迪克试图和几个曾接受过艾拉帮助的人交谈,得到的只是紧闭的门和回避的目光。直到他遇到一个在踢罐头瓶的男孩,大约八九岁。
“我不想说艾拉姐姐的事,”男孩抱着胳膊,脚尖碾着地上的碎石,“你们这些人,总要等她死了才来问。”
迪克蹲下来,保持视线与他齐平。
“我不是来打听她做了什么,”他认真地说,这是布鲁斯几天来唯一一次主动开口对他说的话带来的灵感,“是布鲁斯·韦恩先生……他被艾拉小姐做的事震撼了。他很后悔,以前没有机会认识她。他现在只想知道,艾拉小姐喜欢什么。哪怕只是知道一点点,在……在之后的纪念活动上,他能送点什么对她有意义的,而不是随便买束花。”
男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真假。然后他撇撇嘴,小声嘟囔:“她喜欢药品。”
迪克点头,记下。
“喜欢干净的东西。”男孩又说,“总把地方收拾得很整齐。哦,她不喜欢穿修女服,后来都不穿了,说干活不方便。”
“还有吗?”迪克温和地问,“任何小事都可以。她有没有……特别喜欢吃的?或者看到什么会高兴?”
男孩犹豫了一下,踢飞了一颗石子,声音压得更低:“……我知道,她喜欢吃虾。”
迪克的心脏轻轻一缩。“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有一天晚上,很晚了,”男孩环顾四周,凑近一点,“我在港口那边……看见她了。她在处理游轮倒厨余垃圾的时候,里面有几只没怎么碰过的大虾掉在边上。她……她捡起来了。躲在集装箱后面,偷偷吃了一只。”男孩的眼睛里闪过一点微弱的光,“然后她笑了。就那么一下,很快,但我看见了。”
迪克屏住呼吸。
“不过她把其他捡到的都分给我们了,”男孩的语气低落下去,“她说她就是没忍住,叫我不要说出去,不然别人会觉得她……不够好。”他抬起头,看着迪克,“我一直没说。因为……因为妈妈后来告诉我,那天和前一天,艾拉姐姐把她自己的那份食物都分给了新来的小孩。那是那两天里,她唯一吃下去的东西。我妈妈总怕她哪天就饿晕在路上了。”
迪克感到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他拍了拍男孩的肩膀,哑声道:“谢谢。谢谢你告诉我。”
他站起身,哥谭灰蒙蒙的天空压在头顶。他仿佛看见那个瘦削的年轻女孩,在深夜无人的码头,因为一只从垃圾里捡来的虾,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属于她自己的、小小的笑容。然后她擦擦嘴,把剩下的分给别人,继续走向她那看不到尽头的、燃烧自己的路。
布鲁斯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但现在,迪克知道了。他知道她曾因为一只虾而偷偷笑过。他知道她曾忍着饥饿把食物让给别人。他知道她喜欢干净,不喜欢拘束的修女服。
这些碎片,微不足道,毫无用处,改变不了任何结局。
但它们是她存在过的证据。不是作为“圣徒艾拉”、“艾琳之女”或“布鲁斯·韦恩的女儿”,而是作为那个会饿、会偷偷享受一点美味、会笑的“艾拉”自己。
迪克把脸埋进手掌,在哥谭东区充满铁锈和污水气息的风里,站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