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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算（第1页）

凌晨三点零四分，东区，三号仓库

冷藏车的引擎在寂静中响起，尾气在寒冷的空气里凝结，又迅速消散。杰森·陶德背靠着仓库生锈的铁门，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清单，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马科斯从冷藏车驾驶座跳下来，靴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短促的闷响。他脸上有新鲜的血迹，在右颊划出一道暗红色的斜线，但眼神亮得惊人。

“头儿，‘琥珀酒杯’的保险箱清空了。现金、金条、不记名债券，总价大概一百八十万。”马科斯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钱庄那边……我们拿到了十二个海外账户的权限密钥，还有三个法官的‘咨询协议’原件。主管吐得很干净，比预想的快。”

杰森的目光扫过清单最上面的几行数字。一百八十万。加上钱庄保险柜里的三十万现金和七十万等价物。一夜之间，两百八十万流入红头罩的口袋。这还不包括那些无法立刻变现的账户权限和黑材料，以及黑面具在“琥珀酒杯”留下那几箱的“欢愉”。

“伤亡？”杰森问。

“我们的人，两个轻伤，一个右腿中弹，已经送到莱克·科顿那边了。子弹穿过了肌肉，没伤到骨头，一个月能好。”马科斯顿了顿，“黑面具的人……死了七个，重伤十一个，剩下的跑了。”

杰森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死亡数字比他预想的低，但重伤的那些，在这个城市里和死了区别不大。没有帮派会养废人，医院？那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况且枪伤的□□成员也不会去那边，万一被抓了呢？他们会死在某个肮脏的诊所，或者直接消失在哥谭湾里。

“企鹅人那边呢？”杰森的目光移向仓库深处。那里堆着十几个贴了封条的木箱，是科波特“分赃”的一部分——一批高纯度的“欢愉”半成品。

“剧院烧得很干净。”马科斯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笑，“消防队到场的时候，值钱的货已经在我们车上了。企鹅人的律师团明天一早会提交‘火灾损失评估’，顺便把那条走私线的所有权转移到他们控制的空壳公司。干净利落。”

杰森走到木箱前，用匕首撬开其中一个的封条。里面是真空包装的白色粉末，在仓库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病态的光泽。他捻起一点在指尖搓了搓，质感细腻，纯度很高。

“欢愉”。能让正常人变成疯子的玩意儿。

马科斯站在一旁，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头儿，这批‘欢愉’成色很好，黑市上能喊高价。怎么处理？”

杰森收回匕首，将指尖那点粉末随意地弹掉。

“清点，分装，换标签。”杰森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纯度太高了，直接出会死人，还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掺惰性填料，降到市面流通的标准。分成三批：一批走我们自己的渠道，卖给上东区那些钱多不怕死的阔佬；一批作为‘礼物’，送给双面人手底下那几个不安分的头目——让他们内斗去。”

马科斯迅速记录：“第三批呢？”

杰森没有回头：“第三批存着。下次和企鹅人谈判的时候，这就是硬通货。或者……”他顿了顿，“等GCPD需要‘重大缴获’来写报告的时候，卖个人情。”

马科斯点头，在平板上记录，但手指顿了顿：“买家要是转手……”

“那就把规矩再说一遍。”杰森转过身，目光落在马科斯脸上，“货出我们的手，怎么用我管不着。但谁要是敢把这东西塞给未成年人，或者掺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弄出人命——”

他停顿了一下，空气骤然绷紧。

“——就按红头罩的规矩办。把他们的手钉在墙上。旁边用他们的血写清楚，犯了哪条规矩。”

“明白。”马科斯这次应得毫不犹豫。这条规矩自红头罩掌控码头时就立下了，已有好几个不长眼的二道贩子用后半生做了注解。

“还有，”杰森补充道，语气恢复了平日部署任务时的冷静，“出货时留个后门。我要知道最后这批货的流向，哪些帮派吃了大头，哪些场子在散。这些情报，比货本身值钱。”

马科斯收起平板，转身走向冷藏车。引擎再次启动，低吼着驶出仓库，消失在浓雾里。

仓库里只剩下杰森一个人时，他再次看向那些箱子。

他憎恨毒品吗？当然。毒品害人，但哥谭还无法根绝这些东西，你无法让一种需求凭空消失。你只能控制它流通的渠道，控制它造成的损害。总归都要有，那他就来当掌控秩序的那个人。他需要一个懂规矩、可控、且能持续产生利润的市场。用最脏的钱，养最锋利的刀，去杀最该杀的人。保护孩子这条底线，是他强加给哥谭的、属于红头罩的烙印。

把“欢愉”沉海？那是理想主义者的才会有的道德洁癖，是蝙蝠侠才会做的、治标不治本的姿态表演。而红头罩要做的，是把敌人的武器缴械，拆解，然后装上自己的扳机。

码头社区的“干净”，是因为所有罪恶都必须按照红头罩和艾拉制定的规矩来运行。这是他们的理想国，是乌托邦，是不该出现的幻象。这幻象终有一天会破灭，这梦有一天会醒。但在此之前，他会用尽一切办法让码头存在的再久一点。

毒品、死亡、暴力建成的红头罩的国度，这是一种残酷而扭曲的秩序，但它是在哥谭东区唯一能存活下来的秩序。

毁灭一次“欢愉”很容易。但然后呢？总会有新的毒品，换上新的名字，让黑面具或者更烂的家伙渗透进来，把这里再次变成地狱？

不。他的目标更远，为此，他需要力量，需要资源，需要在这片烂泥里扎根，直到足够深，深到能撬动哥谭的格局。

他拿出手机，给瑞安发信息：

「明天下午，码头工人俱乐部开个会。你、老约翰来。议题：年底分红和圣诞节物资分配。」

然后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让艾拉也来。她是协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