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钻石区东南角的天空被三处火光染成暗红色。
提姆·德雷克蹲在金融区一栋写字楼顶层的空调外机平台边缘,夜风灌进罗宾制服的披风,带来一丝带着血腥的寒意。他手里的高倍夜视望远镜像焊在掌心,镜片里映出的画面却让他的胃微微收紧。
史蒂芬妮·布朗趴在他身旁两米处,同样举着望远镜——那是提姆借给她的基础型号,足够看清。
“琥珀酒杯”俱乐部正门已经被炸开,扭曲的金属门框像劣质的电视屏幕,里面枪火闪烁的像坏掉的信号灯。红头罩的人穿着深色战术服,三人一组交替推进,动作干净得像在演练。一个黑面具的手下从二楼窗户探身想要射击,下一秒就被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子弹精准击中肩膀,惨叫着跌回屋内。
“第七大道地下钱庄”的场面更安静,却也更残酷。没有爆炸,没有大规模交火,只有偶尔从建筑深处传出的闷响和短促的惨叫。红头罩本人正从侧门走出,手里拖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男人双腿软绵绵地拖在地上,显然已经断了。红头罩把他扔进一辆没有牌照的厢式货车后厢,动作随意得像扔一袋垃圾。
史蒂芬妮的呼吸在面罩下变得急促。
“他们……”她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在杀人?”
“暂时没有。”提姆的声线平稳,像是在做课堂讲解,“钱庄那个是财务主管,黑面具的洗钱操盘手。红头罩需要他脑子里的账户密码和交易网络。打断腿是为了防止逃跑,也为了……节省时间。”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镜头里红头罩转身走回建筑,两分钟后再次出现,手里多了个沉重的金属箱。他单手拎着箱子,另一只手对着耳麦说了句什么,然后抬手,对着钱庄二楼某扇窗户开了三枪。
玻璃碎裂,但没有惨叫。那几枪是警告,或者是某种标记。
“老城剧院那边呢?”史蒂芬妮转动望远镜。
剧院方向火光冲天。但火光不是萤火虫那种疯狂的蔓延,而是集中、猛烈,是有意为之的“清理”。火焰从剧院屋顶的几个通风口喷出,黑烟裹挟着灰烬升腾。偶尔有零星的枪声,但很快就被哥谭夜里的其他声音掩盖。
“那是企鹅人的风格。”提姆说,“用‘意外火灾’掩盖掠夺痕迹。GCPD的火灾调查报告会写‘电路老化’或‘违规储存化学品’。而真正的值钱货——‘欢愉’的半成品、提纯设备、客户名单现在应该已经在开往港口的卡车上了。”
史蒂芬妮的望远镜停在了北区码头方向。那里看起来最平静,只有几艘货船在夜色中静静停泊。但她注意到,其中两艘船的甲板上有人影快速移动,吊机在运作,集装箱被重新排列。
“走私线路。”提姆替她说出来,“企鹅人的法务部明天一早就会提交‘合规收购’文件,把那两条船的注册公司转到某个空壳公司名下。表面合法,底下全是黑钱和毒品。”
史蒂芬妮放下望远镜。她的手在抖,但不是因为冷。
“我们为什么不阻止?”她的声音提高了,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未被磨平的锐利,“那些人——黑面具的手下,他们中可能也有只是拿钱办事的普通人,他们……”
“他们是帮派成员,史蒂芬妮。”提姆没有看她,依旧举着望远镜,“选择为黑面具工作,就是选择了这条路上的风险。我们介入,性质就变了。”
“变了?变成什么?”
“变成‘蝙蝠家族在针对□□’。”提姆终于转过头,夜色下他的脸轮廓模糊,只有声音清晰,“而一旦他们这么认为,报复就不会限于帮派之间。他们会炸地铁站、烧居民楼、绑架随机平民——只为逼我们现身,或证明我们‘没用’。”
史蒂芬妮想反驳,但话卡在喉咙里。哥谭的超级英雄是奢侈品。□□可以天天火并,但蝙蝠侠一旦公开站队,整个城市的暴力就会升级。
曾经她也以为那是蝙蝠侠的借口。
现在她站在两百米高的楼顶,看着血与火在脚下上演,突然理解了那句话里的现实。
一声轻响,几乎被夜风吞没。
蝙蝠侠落在平台另一端,披风在身后缓缓垂落。他刚刚处理完萤火虫——那个纵火狂被捆成粽子扔在了GCPD特别行动队门口,附带一份详细的纵火记录和化学分析报告。
“□□械斗,”蝙蝠侠的声音依旧低沉,“我们需要保证平民不出事。”
史蒂芬妮看向他。黑暗骑士的身上有新鲜的火燎痕迹,披风边缘还在冒细微的烟。但他站得笔直,仿佛刚刚只是散了趟步。
“可是……”史蒂芬妮想说“可是他们在犯罪”,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句话太天真了,不适合出现在哥谭。
芭芭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萤火虫已被关押,初步审讯确认是黑面具雇佣,目标本是双面人的仓库。红头罩和企鹅人的联手……是临时起意。我注意到企鹅人的法务部已经在连夜准备文件,试图将今晚‘接管’的资产合法化。效率一如既往。”
“切断‘欢愉’供应线后,黑面具的资金链断裂。”蝙蝠侠的目光依旧锁定远方的火光,“他雇佣萤火虫加大破坏力度,试图制造混乱、转移视线、并威慑双面人。但他低估了血腥味会引来多少鲨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