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姆转向史蒂芬妮,声音放缓了些:“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带你来看,史蒂芬妮。临时起意的联盟、趁火打劫的时机、对混乱的利用——这些都无法通过常规情报预测。你必须亲眼看到流程,看到各方如何在动态中博弈,才能判断……”
他顿了顿,寻找准确的词。
“判断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介入,才能让伤害不扩散到无辜者身上。”蝙蝠侠替他说完。
史蒂芬妮重新举起望远镜。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
她看到红头罩的人开始撤离“琥珀酒杯”,他们甚至带走了己方一名大腿中弹的同伴,没有抛弃他。
她看到企鹅人的卡车从剧院后巷驶出,外表是普通的货运公司标识,但轮胎的承重痕迹显示货物密度异常。
她看到北区码头那两艘船的灯光逐一熄灭,最后的轮廓沉入更深的海湾夜色,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更远处,钻石区的居民楼窗户大多黑暗。有人在窗帘后偷偷张望,但没有人开灯,没有人报警。在□□火并的夜晚,沉默是唯一的护身符。
“红头罩要钱庄和俱乐部,是为了现金流和金融节点。”史蒂芬妮声音平静了下来,“企鹅人要走私线和加工点,是为了长期资源和洗钱渠道。他们各取所需,但也互相需要——红头罩需要企鹅人的‘合法’外壳消化战利品,企鹅人需要红头罩的武力打开缺口。”
提姆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么,”史蒂芬妮放下望远镜,看向蝙蝠侠,“如果我们现在介入,最可能的结果是什么?”
蝙蝠侠沉默了五秒。
“红头罩会认为我们偏袒黑面具,可能将报复转向更‘柔软’的目标——比如他控制的码头社区,那里的工人和家属。”他的声音里没有情绪,“企鹅人会动用媒体和法律,指控我们‘干预合法商业活动’。而黑面具……会趁机收缩,舔舐伤口,等待下一次机会。”
“所以你们选择……”史蒂芬妮深吸一口气,“让鲨鱼互相撕咬,同时确保鱼群不被波及。”
“这就是哥谭的夜晚。”提姆轻声说,“没有完美的选项,只有代价最小的可能。”
通讯器里,芭芭拉的声音再次响起:“GCPD已经出动,但主要方向是火灾现场和居民区疏散。他们对钱庄和俱乐部的枪击……反应延迟了至少二十分钟。内部通讯显示,有人打了招呼。”
“科波特的手笔。”蝙蝠侠说。
史蒂芬妮忽然觉得累。她看着脚下那座城市,灯火阑珊,暗流汹涌。英雄不会从天而降拯救所有人,黑暗骑士也会在血与火前驻足权衡。
这就是她父亲生活了一辈子的世界。
这就是她现在选择踏入的战场。
“我明白了。”她最终说。声音很轻,但不再颤抖。
提姆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
“今晚的观察结束。”蝙蝠侠转身,披风扬起,“罗宾,送她回去。神谕,继续监控企鹅人的资产转移,我要知道哪些法官和检察官收了‘咨询费’。”
“明白。”
“收到。”
蝙蝠侠纵身跃下,消失在夜色中。
提姆收起望远镜,对史蒂芬妮做了个“撤离”的手势。两人顺着来时的路线——消防梯、通风管、窄巷阴影悄无声息地离开屋顶。
经过一条小巷时,史蒂芬妮瞥见地上有未干的血迹,延伸向黑暗深处。不知道是黑面具的人,还是红头罩的人,或者是某个不幸的路人。
她没有停下脚步。
只是把那个画面,连同今夜所有的火光、枪声以及残酷的分析,一起刻进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