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劝卿说话三思。”
“行行行我三思——陛下是有什么正事啊?”
可他不愿意直接开门见山。
“你怎么能带上你妹妹?”
“我为什么不能带上?看看皇宫什么样,皇帝什么样,多开眼界呀!”
“这么点的小孩,规矩都没学好——你上次还说,位卑的人惹恼位尊的人后果如何严重,故而位卑者要如何慎行自牧,循规蹈矩——你就一点也不在乎她可能有的后果,你可能有的后果吗?”
“陛下息怒,小道乍看是心血来潮,实际上三思过了。小道觉得,没什么可怕的后果。”
“你凭什么觉得?你又算卦了吗?你射了朕心中所覆之意了吗?”
我迎着他的怒视,对他笑笑。
“看来我上次卖弄射覆,还是在陛下面前卖弄成了?不过陛下既然也颇通易理,想必知道,射人心,最容易失误。那日射长公主来意,诚如长公主所说——我知道我错了也不会被砍,才敢大胆地算,大胆地说。对陛下,万不会这般轻慢。毕竟陛下是陛下,射正了,射偏了,都有可能是大罪,受大刑。”
我跪下。
“来时想着最近风云太平,陛下心情应该差不到哪去,会饶恕和豫小小一次失矩。于是便顺了自己的玩心,带上了我那不谙世事的妹妹。此时方知自己实在轻狂,招惹大祸。求陛下开恩。”
他不说话。半晌,他叹了口气。
他说:“你是真的谪仙吧?不慌不忙,不忧不惧。初见你时,你不知道我是皇帝,姿态张扬,纵情肆意。后来你知道我是皇帝,你还是这样。你一点都不怕自己被杀,也不怕为着你的缘故,你家三族诛尽。如此无情。”
我不说话,他便继续道:“太史令装神弄鬼,欺世盗名,家里生出来你这样一个空逸的真神仙,也是报应。”
他回到桌案边。
“爱卿免礼。”他说,“过来,坐。”
我与他对坐,像他给我下马威那次一样,他不说话,只一动不动坐着,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那时尚没摸透他的脾气,今日却不一样了。我不愿意陪他这样僵着空耗时间。
“陛下召和豫过来,是想谈什么正事?”我问。
“我的心事,我只想和人诉说,不想和神仙诉说。”他回答。
“谪仙不是神仙,是人。”我说,“除了我,凡间谪仙还有好些个呢,只是他们不记得自己是谪仙罢了。说不定陛下也是呢。”
可他还是不说话。
我垂眼看向桌子上那块平安符。
“陛下这是在问什么?”
没有回答。
“天意有时候也会存心捉弄人,”我说,“故意给一个错误的答案。”
他也看向那平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