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只是闲话。”褚遥毫不让步,凤眸冷冽:“少爷不让我告诉别人。”
秋月脸色瞬间阴沉,却没再问。两人已经回到朱渟渊的小院,而朱夫人、惜春姑姑也已经赶到。惜春背着一个疑似药箱的小木匣,顾不得平日的端正规矩,裙裾翻飞,手里还挟着朱夫人。而朱夫人脚步几乎有些踉跄。
褚遥皱眉,忽然意识到,朱夫人竟然好像并没有多少武力。那夜埋伏自己,当时只道她善于隐匿气息,现在看去,根本就是气弱不足。
这样一个病秧子,某些时刻却比朱馆主还有气势,太奇怪了。
朱夫人和惜春抢进室内,秋月把朱渟渊放回床上,惜春喝道:“秋月,褚遥,你们出去!等会儿叫你们,再把热汤送进来!”说罢几乎是把二人推搡出了房间。
褚遥看帮不上忙,索性直接冲去西院。今日各处都繁忙,她也不跟李管事客气,要了两个干净的新桶和扁担,冲去灶房要热水。
高大嫂一听是小少爷病了,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褚遥见状,一边主动往灶下添柴,一边轻声道:“这次似乎比之前还要凶险啊。”
高大嫂失神地看着褚遥,“你竟知道了?看来,夫人和少爷很看重你……”
褚遥垂眸,脸上一片沉痛:“少爷待小子甚厚,小子只恨不能以身代少爷受这份罪!”
高大嫂摇头叹气,“这都是命。少爷和夫人的命数,早就定下的,我们这种贱格的下人,便是想替,怕也是不配呢。”
要不是高大嫂一脸悲伤,褚遥差点以为她在放嘲讽。什么鬼,生病还有配不配的,敢情朱渟渊生的还是种富贵病?
“我偏不信命!小少爷吉人自有天相!”褚遥一出口,忽觉不妙,果然,高大嫂一脸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有生疑,只是低声道:“小少爷和夫人,算什么吉人呢……”
褚遥再想打听些细节,高大嫂已经被叫到另一边帮忙了,也就只好作罢。
褚遥提着滚烫的热水直奔朱渟渊的卧室,看到三个小丫头并一个秋月都挤在房门外,偏又不敢靠得太近。除了秋月似乎有底气,并不十分焦心,其他三人都像是没头苍蝇。
褚遥放下水桶,两眼放空,开始琢磨高大嫂的话。听那意思,朱夫人和朱渟渊命格不好。
笑死,一个有钱到能把江湖武馆装修成豪门深院,一个爹疼妈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还命不好?那她这种一穷二白两腿泥,做小伏低当奴婢的算什么?
共情不了一点。
从高大嫂的话里再次印证了一个事实,即朱渟渊之前也犯过病,高大嫂是知情人。
联系朱渟渊今日差点落水,捞回来时体温异常冰冷,褚遥不禁怀疑,他这次犯病,或许比记忆出现混乱时更早。那么多热水,会不会是为了维持体温?
记忆混乱……嗯?记忆混乱?
褚遥涣散的的目光骤然聚焦,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
她自己,不是也经历过记忆混乱吗?!
第一世时,她忘记自己的现代身份;第二世时,她觉醒了现代的记忆,但认知的剧烈冲突导致当时的她宛如智障。
朱渟渊的情况不一样,他更像是保持认知的一贯性,却丢失了部分记忆。现在他意识到记忆的不连贯,才会心智受到冲击,或许这是昏迷的诱因。如果这一假设为真,那么上一次的犯病,可能也是记忆出现了问题?
不不不,还是不对。朱渟渊的犯病还有其他生理表现,不能简单推测是记忆冲突导致的。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俩毫不避讳地讨论什么世界的虚假啦、众生皆傀儡啦,搞不好是世界意志出手了,要给这个窥探天机的小子一点颜色瞧瞧……
褚遥不耐烦地抓了抓发髻,脑子里一团浆糊。她不想承认自己居然有点担心小少爷,明明今早上她还恶毒地诅咒小少爷去死来着。
【说什么同类啊,这种轻小说台词真的够了。】
褚遥目光钉在门上雕镂的四君子图案上。
“吱呀——”门轴似乎有点受潮。褚遥抬眼,看见惜春姑姑一脸疲惫地朝他招手,“把热汤提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