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抱着精致的木匣,从侧门进入金狮武馆西院的夹道。进入第二道侧门时,她看了看门额上一块阴刻花纹的青砖,才迈步进入内院。
风中游丝,池畔落絮,一双燕子在朱红游廊下飞掠而过。绯桃与海棠都渐次凋落了,新生嫩叶铺陈一片绿荫,有画眉在园中婉转啼鸣。松花色百迭裙轻柔拂过石阶,停在小练武场前。原本卧在一丛连翘下的细犬微微偏头,朝这边瞧了一眼,又懒洋洋地扭过头去,墨色眸子专注地盯着练武场上的两人。
小猫拿着剪子,正俯身拨弄着花圃里的花枝。小鱼在一边挎着花篮,指挥着剪一枝开得最好的赵粉,两个小丫头都没在意场上的动静。秋月不禁莞尔,也走到花圃边,却是将怀里的木匣打开:“前些日子定制的犬衣,你们也来瞧瞧?”
小猫和小鱼忙将脑袋凑过来,“我瞧着还是给打个络子,苍猊挂着才更好看呢!”“那我来编根绦带,改明儿扣上,就能牵着苍猊了。秋月姐姐,苍猊跑得也太快了,我们又没有轻功,可追不上它!”
秋月笑着将木匣合上,就听见一阵鞋底蹬蹭地面的动静,最后是人体倒地的声响。这声音她们近日都听惯了。小猫叹口气:“褚遥哥还不累么?”
褚遥呈大字倒地,盯着青蓝的天空,表情说不上是平静,还是已经认命。然而听到小猫甜美的声音,她还是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盘膝调息。
一个合格的玩家,善于从挨打中汲取经验、总结规律。比如体力值清空时不要躺平,而是赶紧打坐调息,此时内力修炼速度将比满体力值时的打坐速度平均快3。5倍。
打坐调息可以恢复体力、修复真气翻涌带来的内伤,以及缓解肌肉层面的酸痛。内力重新充盈时,就是重新发起挑战的时候,只要没到当天的体力极限,她就可以无限次对着朱渟渊发起对战邀请。
褚遥再睁开眼时,看见朱渟渊正搂着苍猊,为它扣上项圈。她微妙地默了几秒,才艰难地质问:“你至于吗?对狗也用内力?”
朱渟渊扣好铜扣,以极飘逸的姿态向后跃去,而刚刚还乖巧蹲着的苍猊已经原地0帧起步,朝着自家主人飞扑,龇牙咧嘴,舌头都从嘴里甩了出来。
朱渟渊一边用轻功闪避苍猊,一边无辜道:“没办法,苍猊好像不太喜欢我。”一边说着,一边蹬在石笋顶端,借了力跃到墙头。
苍猊前肢下伏,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仰头看着墙头上的少年,仿佛下一秒就要往高处扑过去。
【何止是不喜欢,简直纯恨!】
褚遥欣赏着这出犬口惊魂的滑稽剧,连日来被摁头锤的怨气都淡了些,看苍猊的目光越发慈爱:“苍猊,乖,不可以对少爷这么凶哦。”
苍猊扭头看看褚遥,烟灰色长毛覆盖的卷尾摇了摇,这才直起腰,迈着优雅的长腿走回花圃。
朱渟渊双臂抱胸,朝着苍猊的背影撇撇嘴,又向着前院的方向踮脚瞧了瞧:“今日好像很热闹啊。”
确实,今天前院的嘈杂声格外明显,隔着这么远,还能隐约传到后院。朱渟渊回头俯瞰褚遥,有些玩味地挑挑眉:“今天可是第五天了。”
“嗯。”褚遥无动于衷,原地拉伸后,去练武场边重新捡了把铁剑——之前那把已经承受不住,断了。
她自己那把初始武器,则在几天前就断了,断在一枝花枝下。
褚遥握着新剑,施展了一招“清风袭月”,对手上这把剑的分量做到了心中有数,便收招抬头,看向朱渟渊,目光灼灼:“再来!”
朱渟渊笑起来,一撩袍子下摆,轻松跃下丈余高的墙头,“行,那我再陪你练练。”
与朱渟渊的轻松不同,秋月旁观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压抑不住面上的惊愕,几乎是震惊地看着与朱渟渊周旋的褚遥。
剑光如练,剑气栗冽,飞红误入庭院后也会瞬间被绞成齑粉。朱渟渊镶饰金玉的宝剑与武馆中最普通的铁剑相击,发出清越的一声剑鸣。
秋月下意识绞了绞腰间绦带,杏腮苍白。那个年初才入武馆的、资质本来平庸至极的小仆人……如今,她竟然已经敌不过了。
怎么会有人学武两个月就能做到内力外化?
褚遥若知道秋月对自己生出惊惧之心,一定会忍不住手指朱渟渊,问秋月“最离谱的难道不是他吗?”
剑芒吞吐,如灵蛇般曼妙游动,褚遥旋身避过朱渟渊刺来的剑势,一记“乌龙搅柱”攻向朱渟渊。与此同时,左掌蓄力,只待近身时拍向对方前胸。
朱渟渊闪避动作并不快,褚遥的剑锋擦着他的剑刃,被一连串精巧的格、缠动作逼向持剑的手腕。褚遥不得不避让,朱渟渊却趋近,主动出掌。
褚遥牙根一紧,调动真气,以前臂挡下那平淡无奇的掌势,脚下却做好了准备,在难以招架的劲力逼迫得自己往后骤退时,一个鹞子翻身,卸去后退之势,平稳落地。
【绝了,这小子从娘胎里就开始练内力吗?】
褚遥深深呼吸,平复方才所受的冲击。朱渟渊招式没什么奇异的,她纯粹是数值上被碾压。真离谱,和朱馆主过招都没这么大的压迫感!
褚遥尝试将内力从持剑处灌注剑身。并非每次都能成功,但褚遥并不吝惜内力,几天试下来,成功的几率已经大大提升,这次也不例外。
剑身似乎披上一层明灭不定的暗芒,褚遥虚步上前,提剑过肩,迅疾下劈。朱渟渊眉目舒展,平举剑身格挡。
一声极刺耳的金属断折声。朱渟渊微微睁大眼,秋月掩口惊呼,而褚遥往前冲出去的动作一缓,瞧见碎片激飞的方向,下意识大喊:“躲开!”
以朱渟渊的反射神经,不难避开折断的剑刃,但他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怎么,竟然杵在原地,任由一截寒芒如电般射向他的左眼。
剑断了,这次断的,是朱渟渊自己的剑。
褚遥惊恐地看着碎片迫近朱渟渊面门,整个人都麻木了,脑海一片空白。
千钧一发间,一声极细小的破空声进入耳中,剑刃碎片被击飞,“咄”的一声,钉进数丈外的廊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