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遥顺着朱祥的目光看向裁判席。有三个人单独坐在高台上,坐北朝南。左手边是一位三十岁左右,面白微丰的男子,服饰华丽,戴了好几枚戒指的胖手里盘弄着一对金灿灿的圆环。褚遥在男子腰间多看了一眼,那里挂着一把紫铜算盘。若没猜错,这人就是比武大会赞助商金钱帮的代表了。
坐在中间的老人一头乱发,相貌平平无奇,衣服破破烂烂,大庭广众之下,脱了只鞋在搓脚丫子。褚遥下意识闭了闭眼,有种受到魔法攻击的错觉。
这种打扮,百分百是丐帮的!
最右边坐着的男子,身姿板正、劲装革带,膝上平放一柄鲨鱼皮鞘的长剑,标准的剑客打扮。围观人群中也有少量女弟子,都有意无意地瞧他。有赖前两位的衬托,这位剑客显得格外英武俊朗,气宇轩昂。
褚遥推测这位小帅就是朱祥的结拜兄弟宋书琦,心里生出奇怪的感觉。
宋书琦看着很放松,很自在,眼睛看谁都像带一分笑意,但褚遥一看到他,就莫名地头皮发紧,汗毛直竖,甚至没记住这张脸,就低下了头。
大概是气场不合?褚遥盯着朱祥花白的后脑勺,努力排除刚刚产生的诡异不适。
抠脚老头搓爽了,一脸惬意地捞起布鞋套回脚上,又一边抠牙缝里卡住的菜丝儿,一边摆手:“这小娃娃既然能打败泰山武馆的首徒,又确实是你金狮武馆出来的,给他一个名额也说得过去。”
“卜长老,这样对其他人是否不太公平呐?”富家翁打扮的包一笑稍稍侧了身子,“规矩是早定下的,站在场上的三十人,谁不是一轮一轮试炼出来的好手?咱们还是按章程来。”他又看看褚遥,面上一片和气,“这位小兄弟功力不凡,便是不参加这次大会,想来也能在江湖上崭露头角。”
卜长老一脸无所谓,“都行都行,这夺运擂不是完了吗?咱们还是赶紧开始抽签,今儿还得决出前二十呐!”
宋书琦却在此时出声:“卜长老,包堂主,请听我一言。”
磁性的声音很抓耳,褚遥快速瞥了一眼宋书琦,又不适地别开视线。宋书琦站起身,对着场边各家武馆和来参赛的侠士团团抱拳:“说到规矩,宋某想问一句话:行走江湖,拳头硬、刀剑利,才有资格说话,诸位认不认这个道理?”
泰山武馆的孙馆主第一个应声:“自然是认的。”扬州武馆的陈馆主也沉着脸点头:“都说江湖是人情世故,嘿,没两把刷子,也没人跟你说道理!”其他人也都附和,有敏锐的,已经觉出宋书琦话里的意思,不由开始用谨慎的目光观察褚遥。
宋书琦接着道:“活水才能出蛟龙。规矩是死的,可死守着规矩,把这样的人物拒之场外,未免有违咱们‘比武招贤’的初衷。”他傲立高台上,望向擂台两边围着的各方势力:“褚遥虽没有赶上‘前戏’,但方才与毕少侠周旋比试,诸位都看在眼中。若按江湖的规矩,他便有这个资格替了毕少侠,站在擂台上。”
被拉来当对照组,泰山武馆中不少人脸色有些发青。卜长老瞧见了,哈哈一笑:“小宋说得在理,咱们这几日小打小闹的,往后在外头,还不是谁拳头大,谁是爷爷?谁跟你讲个先来后到?就这么办吧!那什么,我做主,小毕请医问药的费用,金钱帮给包圆了,明后两天,再请各位大碗喝酒,记在金钱帮账上!”
包一笑正若有所思地点头,听见丐帮污衣派七袋长老卜王孙替自己大包大揽的豪言,不由失笑:“卜长老这么说,这酒金钱帮是必然要请了。朱馆主,我这里再补充一个条件。”
包一笑白胖面颊现出两个笑窝:“褚遥毕竟不是金狮武馆报来参赛的,如今列席前三十,已经是破例。后面角逐英雄榜和前三名的比赛,褚遥只算散人,可不能挂着你金狮武馆的名头。”
此话一出,场下却又起了骚动。“散人入围的本就少,这下可好,又占了个名额。”“你想差了,你看这夺运擂上来的,哪个没有师承?他参不参赛,与咱们没干系。”“听包堂主意思,他看好那新人能入决赛啊!”
朱祥面上一派平和:“自当如此。”但他身后的弟子们却沉不住气,个个面露喜色。
金狮武馆如今只有三人入围前三十,能否全入前二十的英雄榜尚未可知。褚遥若能打进英雄榜,说是散人,可在场的谁不知道他是咱们金狮武馆的人!
中庭高大的梧桐树上,唐缇盘腿抠弄树皮,猫一样的圆眼闪闪发亮:“师兄,那一巴掌打得好扎实哦,我能跟他耍耍不?”
唐不离不知何时已经靠在树杈上假寐,闻言轻轻“嗯”了一声:“可以耍,但不能在台上,也不要跟他硬碰硬。”
“规矩我晓得!我又不图那啥子英雄榜。”唐缇一拍胸脯,眼珠狡黠地一转,扯了扯唐不离的衣袖,“万一失手,我保证处理得巴适,莫得半点首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