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嗻!”高其倬重重抱拳,转身,翻身上马。在他的带领下,九百将士纷纷上马,动作整齐划一。马蹄声由缓至急,最终汇成一片滚滚雷鸣,朝着东方——天津大沽口的方向,疾驰而去。烟尘渐起,渐渐模糊了那面“大清海军留学团”的旗帜和将士们挺直的背影。
秋风卷着尘土,扑打在脸上。我与雍正并肩而立,久久凝望着队伍消失的方向,直到最后一点烟尘也消散在天际。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只余风声呼啸。
忽然,雍正微微侧头,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是期待,是沉重,更有一丝帝王特有的、眺望未来的锐利:
“皇后,你说,朕刚才……看到了什么?”
我明白他问的不仅是眼前离去的队伍。我望着空阔的、仿佛延伸向无垠海洋的天际线,缓缓答道:
“皇上……莫非是看到了,不远的将来,我大清万里海疆之外,艨艟斗舰,列阵森严,旌旗蔽日,那由钢铁、风帆与将士热血铸就的,真正的、坚不可摧的海上长城?”
雍正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依旧投向东方,仿佛已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更遥远、也更激烈的画面。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一字一句,敲进我的耳中:
“皇后说得对,但还少说了一点。”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近乎冷酷的弧度:
“朕还看到了……若将来,有不自量力之辈,或西洋的豺狼,或东海的宵小,再或任何贼寇,胆敢对我大清疆土、子民、海贸命脉,存有半分不轨之心,图谋不轨之举——”
他猛地转头,看向我,眼中寒光凛冽,那是属于开拓之君、守成之主的绝对自信与铁血意志:
“那咱们,就让他,彻底死了这条心!”
“当然——”他最后补充道,语气恢复了平静,却更显力量千钧,
“是咱们的军队,是咱们未来驰骋大洋的海军,用最直接的方式,让他‘死心’的。”
我心头一震,迎着雍正那深邃而坚定的目光,终于完全明了他此刻胸中的丘壑。他看到的,不仅是防御的“长城”,更是进攻的“铁拳”;不仅是学习的“学生”,更是未来足以“师夷长技以制夷”、甚至威慑四方的“老师”。这支留学队伍,带走的不仅是九百颗求知的心,更是一颗帝国重新定义海权、捍卫自身利益的雄心种子。
海风似乎更劲了,吹得衣袂猎猎作响。东方,太阳正缓缓升高,将天际染成一片充满希望的橙红。
“皇上圣虑,如日之升,光照万里。”我轻声应和。
“回宫。”雍正最后看了一眼留学团远去的方向,转身,步伐稳健地走向御辇。那背影,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沉重。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一段全新的、充满未知与挑战的航程,已经正式启锚。目的地,是浩瀚的海洋,也是这个古老帝国命运中,那片必须自己去征服、去守护的,深蓝疆域。而那九百个带着故乡泥土、饮下嘱托烈酒的身影,便是投向这片深蓝的第一批,也是最关键的探路者与开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