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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陵怀古(第1页)

临潼县外,渭水之南,骊山北麓。深秋的天幕高远而苍茫,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为眼前这片古老的土地更添几分肃穆与沉郁。我们的车马停在远离尘嚣的旷野边缘,前方,是那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覆盖着枯黄秋草的始皇陵封土。它静静地矗立在大地上,历经两千余年风雨,依然保持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睥睨众生的沉默威严。没有后世帝王陵寝常见的华表、石像生、碑亭,只有这浑然一体的土丘,以及周遭无边无际的、仿佛被时光凝固了的寂静。风从封土顶上呜咽而过,卷起几缕草屑尘埃,更显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弘历站在封土前,仰望着这人力近乎疯狂的造物,少年人清亮的眼眸中,第一次被如此直观的、关于权力与时间的宏大痕迹所震撼。他沉默良久,忽然,清朗的嗓音在空旷的荒野上响起,吟诵的正是李白那首磅礴又充满历史慨叹的《古风·秦王扫六合》:

“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

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

明断自天启,大略驾群才。

收兵铸金人,函谷正东开。”

诗声在风中回荡,与眼前这巨大的土冢形成奇异的共鸣。诗中的雄主气概,仿佛穿越时空,与这沉默的陵墓重合,让人依稀想见当年那位“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的始皇帝身影。

“不错,”我待他吟罢,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引导的意味,“始皇之业,气吞山河,一扫六合,定鼎宇内。其魄力、其决断、其整合纷乱天下的手腕,确实担得起后世李贽‘千古一帝’的评语。若无他,或许这华夏大地,仍是七国并立,征伐不休的格局。”

弘历点了点头,眼中仍有对那“挥剑决浮云”气概的向往,但眉头已微微蹙起,显然也想到了与之伴随的、史不绝书的另一面评价。他迟疑道:“可是皇额娘,儿子也读过不少史书典籍,听过许多先生讲述。他们,还有民间传闻,也常常说始皇是‘暴君’,秦朝是‘暴秦’。苛政、峻法、焚书、坑儒……桩桩件件,似乎也并非空穴来风。这‘千古一帝’与‘暴君暴秦’,竟如此交织在一个人、一个朝代身上……这历史,还真是……充满了玄妙与矛盾。”

他能意识到这种矛盾,是思考的开始。我看向他,也看向一旁静听的沈眉庄,问道:“正是如此。历史人物的评价,往往并非非黑即白。你们且想想看,抛开后世那些或褒或贬的标签,始皇帝当年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其最初的抱负,或者说,他做这一切的‘初心’,究竟是什么?或者说,他认为自己在为什么而奋斗?”

沈眉庄沉吟片刻,她性子沉静,看问题往往能抓住根本,缓缓开口道:“以臣妾愚见,始皇之初心,或许并非单纯为了个人的穷奢极欲或暴虐之名。回溯战国,数百年间,诸侯割据,战火连绵,民生凋敝。‘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孟子之言,犹在耳畔。始皇能结束这数百年的分裂与战乱,将诸国合而为一,这本身,便是止戈为武,予民休息,是天大的功德,是实实在在的为民造福。天下定于一,方能谈长治久安。”

“惠娘娘说得对!”弘历接口道,思路被打开,语气也活跃起来,“别的不说,单说咱们这一路从北京到西安。若是还像战国那时,诸国林立,各有疆界,咱们怕是每过一‘国’,就得换一种文字看路引、告示,连客栈的招牌都可能看不懂!兜里揣着的钱币,这里是刀币,那里是布币,客栈偏偏只收秦国的‘半两’钱……那才真是寸步难行,麻烦透顶!始皇的‘书同文,车同轨’,还有统一货币,恰恰是解决了这没完没了的麻烦,让天下一体,交流无碍。”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还有那度量衡!皇额娘您想,若是没有统一,我从北边买一斤羊肉,用的是燕国的‘斤’,到了这边店家用的是楚国的‘斤’,两边‘一斤’根本不一样重!我觉得他少给了,他觉得我胡搅蛮缠,这纠纷岂不是没完没了?始皇统一度量衡,看似小事,实则是让天下贸易、民生有了共同遵循的规矩,省去了多少无谓的争执与损耗!这初心,岂不是为了天下便利,为了‘黔首’好?”

“不错,你们二人,都看到了要害。”我赞许地点头,肯定了他们的分析,“‘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这三件事,看似是行政命令,实则奠定了华夏文明两千年来‘大一统’的政治、文化、经济基础。其泽被后世,功在千秋。始皇帝的初心,在统一之初,或许确有着结東战乱、建立秩序、便利万民的宏大抱负与清醒认知。”

我的话音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而冰冷,目光重新投向那沉默的陵冢,缓缓念出了李白那首诗的后半部分,那充满了讽刺、悲悯与历史虚无感的下阕:

“刑徒七十万,起土骊山隈。

尚采不死药,茫然使心哀。

连弩射海鱼,长鲸正崔嵬。

额鼻象五岳,扬波喷云雷。

鬐鬣蔽青天,何由睹蓬莱?

徐市载秦女,楼船几时回?

但见三泉下,金棺葬寒灰。”

诗句一字一句,敲打在寂静的空气中。“刑徒七十万,起土骊山隈”——正是我们眼前这座庞然陵墓的由来;“尚采不死药,茫然使心哀”——则是权力巅峰者最常见的迷失。

弘历顺着我的目光,再次看向那巨大的封土堆,先前对“千古一帝”的些微向往,此刻已被一种混合了荒谬、愤怒与鄙夷的情绪取代。他忍不住朝着封土的方向,重重地“呸”了一声,少年人的直率与血气让他脱口而出:

“这……这七十万人!就给他造了这么个坟包?!说实在的,皇额娘,七十万青壮啊!若是给皇阿玛,那都是足以横扫漠北、安定西南、甚至再造一个王朝的力量!咱们太祖皇帝以十三副遗甲起兵,太宗皇帝、世祖皇帝定鼎中原,席卷天下,麾下百战精锐,巅峰之时,怕也没有七十万之众!他……他居然用七十万人,就为了给他自己弄了这么个死后安身的土堆?!真是……荒唐!荒谬!暴殄天物!”

他的愤怒,源于对人力资源巨大浪费的直观痛心,更源于对“初心”背离的强烈反感。七十万活生生的人,本可以用于开拓边疆、修筑水利、发展生产,却被驱役来营造死后的虚幻不朽。这已不是“雄略”,而是疯狂。

沈眉庄听到诗中“尚采不死药”几句,亦是缓缓摇头,语气带着看透历史的淡然与悲哀:“历史上,多少雄才大略的君主,最终都栽在这‘长生不死’的执念上。不管是派人去海外仙山寻找,还是召集方士在丹炉里烧炼,到头来,不过是镜花水月,徒劳一场。非但求不来长生,反而有不少帝王,就因为服食那些所谓的‘仙丹’,中毒暴亡,真是可悲又可叹。欲望蒙蔽了双眼,连最基本的生死规律都看不清了。”

“正是如此。”我最后总结,声音在秋风中显得清晰而凛冽,“一个人,无论他曾经有多么伟大的抱负,建立了何等不朽的功业,只要他忘了自己最初的理想,背离了为民造福的初心,沉迷于个人的永世长存、穷奢极欲、滥用民力,那么,他就不再是那个‘挥剑决浮云’的雄主。”

我的目光扫过弘历和沈眉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历史与现实交汇的节点上:

“忘了初心,失了民心,那么,‘戍卒叫,函谷举,楚人一炬,可怜焦土’的结局,便怪不得任何人了。是历史的选择,更是……他自己一步步走出的必然。”

风更紧了,卷起漫天枯草与尘土,掠过沉默的始皇陵,也掠过我们肃立的身影。弘历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抿着嘴唇,望着那巨大的封土,眼中最后一点对“虎视何雄哉”的朦胧向往也已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混合了震撼、警醒与深思的复杂神色。

这趟临潼之行,目的已然达到。让他亲眼看见“功”与“过”如何集于一身,让他亲身体会“初心”与“迷失”带来的天壤之别,让他在李白诗句的慷慨与悲凉中,在七十万刑徒的血泪与一个帝王的野心中,去触碰历史那冰冷而残酷的真相。这比任何训诫,都更能让一个未来的君主,懂得何为“载舟覆舟”,何为“民心即天命”。

“回吧。”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埋葬了“千古一帝”亦埋葬了“暴秦”缩影的陵冢,转身走向马车。

身后,旷野无声,唯有秋风呜咽,仿佛还在诉说着那段遥远而沉重的往事,警示着所有后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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