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清晨六点,天还没完全亮透。
林墨轻轻推开乐乐房间的门,想看看孩子有没有踢被子。走到床边时,她愣住了。
周致远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已经穿戴整齐,正俯身给乐乐穿袜子。孩子半睡半醒,闭着眼睛任由爸爸摆弄。窗外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周致远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柔和的阴影。
“你……”林墨站在门口,声音卡在喉咙里。
周致远抬起头,食指竖在唇边:“嘘,让她多睡几分钟。”
他的动作很笨拙,袜子穿得歪歪扭扭,但他很认真,一只一只地调整,确保松紧合适。乐乐的小脚在他掌心里显得格外小。
林墨退到门外,靠在墙上。厨房里传来电饭煲保温的提示音——粥已经煮好了。她没记得自己昨晚设定了定时。
走到厨房,打开电饭煲,白粥冒着热气。旁边的料理台上放着切好的榨菜丝,还有两个煮好的鸡蛋。一切都准备好了。
她转过身,看见周致远抱着还迷迷糊糊的乐乐从房间出来。孩子软软地趴在他肩上,眼睛都没睁开。
“我来吧。”林墨伸出手。
“不用,你吃早饭。”周致远的声音很轻,“我送她去幼儿园。”
林墨怔在原地。
这不是商量,不是询问,是陈述。周致远已经换上了出门的外套,乐乐的保温水壶、小书包都在门边的柜子上放好了。
“你今天不是有课吗?”林墨问。
“调了。”周致远简短地说,抱着乐乐走向卫生间,“九点半的课调到下午了。”
卫生间传来水声和乐乐含糊的嘟囔声。林墨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盛粥的勺子,突然觉得这个早晨陌生得有些不真实。
三个月来,每个早晨都是她的战场:叫醒孩子、准备早餐、洗漱穿戴、检查书包、计算通勤时间……像精密运转的程序,不容出错。而周致远,总是那个在程序外的人——要么已经出门,要么在书房里准备他的课。
今天,程序被改写了。
七点十分,周致远抱着穿戴整齐的乐乐出门了。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林墨一眼:“你中午……在单位吃?”
“嗯。”林墨点头。
“好。”他没多说什么,关上了门。
林墨站在突然安静的客厅里,听见电梯下行声,然后是楼道里远去的脚步声。她慢慢走回餐桌前,坐下,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粥和鸡蛋。
粥煮得恰到好处,不稀不稠。鸡蛋是溏心的,她知道周致远自己喜欢吃全熟,但乐乐喜欢溏心——所以他记住了。
这个发现让她的鼻子有点发酸。
她拿出手机,打开“幸福家园空地探讨”群。李锐昨晚发了一条长消息:“工具清单:两台充电式除草机(我有一台,老赵借了一台)、四把铁锹、三把耙子、劳保手套十副。周六上午九点,物业同意我们借用小区的三轮车运杂草。目前确认能来的有七个人,包括两个妈妈。”
赵先生补充:“我和一楼的王大爷谈过了,他说只要不吵到他午睡,他就不反对。这算是个好消息。”
李锐:“林老师,您明天确定能来吗?需要给您准备工具吗?”
林墨打字回复:“一定到。工具不用准备,我可以帮忙清理碎石。”
发送后,她看着屏幕。这群里的对话,和她与周致远的对话,像两个平行的世界:一边是具体到工具型号的务实计划,一边是沉默却实在的行动支持。
她忽然想起秦处长的话:“你的劣势,也可能是优势。”
没有正式名分,没有经费,没有权限——但也没有负担,没有必须出成果的压力。她可以像水一样,寻找缝隙,慢慢渗透。
上午九点,林墨准时到单位。
综合一处办公室里,刘大姐正和另外两个同事聊天。看见林墨进来,谈话声停了停。
“小林来了?”刘大姐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听说你最近挺忙啊。”
“还好。”林墨放下包。
“昨天下午,政策研究室那边有人打电话过来,问咱们处最近是不是有基层调研任务。”刘大姐状似无意地说,“我说没有啊,就小林偶尔去街道办送送材料。他们哦了一声就挂了。”
林墨心里一紧。政策研究室——赵小曼。
“可能是搞错了吧。”她尽量平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