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六点半,林墨轻手轻脚地起床时,发现周致远已经醒了。
他靠在床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听见动静,他转过头:“吵醒你了?”
“没有。”林墨坐起身,“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周致远放下手机,“今天……几点开始?”
“九点。我八点出门。”林墨下床,拉开窗帘一角。外面的天色还是青灰色的,远处楼宇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乐乐还没醒,”周致远也起身,“我去做早饭,你再躺会儿。”
林墨看着他走出卧室的背影,愣了几秒。三个月来,这是第一次,在非工作日,有人对她说“你再躺会儿”。
她没有躺下,而是换好衣服,走到厨房门口。周致远正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牛奶。他的动作还有些生疏,但很认真。
“我来吧。”林墨走过去。
“不用。”周致远侧身挡住她,“说好了,我来。”
这个“说好了”让林墨顿住——他们什么时候说好的?也许是在那些无声的清晨、那些他默默观察的夜晚、那些她不知道的瞬间,他跟自己说好了。
她退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个男人在灶台前忙碌。阳光从厨房小窗斜射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边。这个画面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却让她眼眶有些发热。
七点半,乐乐醒了。
小姑娘揉着眼睛走进客厅,看见爸爸妈妈都在餐桌前,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今天星期六,大家都在!”
“来吃饭。”周致远把煎蛋推到孩子面前,“妈妈一会儿要出去工作,爸爸今天带你去图书馆。”
“图书馆!”乐乐眼睛亮了,“我要借恐龙的书!”
“好,借恐龙书。”周致远摸摸孩子的头,“下午等妈妈回来,我们再一起玩,好不好?”
“好!”乐乐咬了一口面包,含糊地问妈妈,“妈妈你去哪里工作呀?”
“去一个小区,帮他们打扫卫生。”林墨说。
“像幼儿园大扫除那样吗?”
“嗯,差不多。”
“那我也想去!”乐乐眼睛又亮了,“我会擦桌子!”
周致远轻声说:“今天让妈妈先去,下次有机会带你去,好不好?”
“好吧。”乐乐有点失望,但很快又被图书馆的期待填满,开始叽叽喳喳说要看什么书。
林墨看着这对父女的互动,突然意识到,有些改变已经发生了。不是惊天动地的宣言,而是这些细碎的日常——一顿早饭、一个承诺、一次自然的触碰。周致远记住了昨晚的约定,并且正在履行它。
八点十分,林墨出门了。
她背着一个双肩包,里面装着劳保手套、一瓶水、笔记本,还有昨天打印出来的安全注意事项。走到楼下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窗户——周致远抱着乐乐站在窗前,朝她挥手。
乐乐的小手挥得很用力,周致远的手臂稳稳托着孩子。她也挥了挥手,转身走进晨光里。
地铁上空荡荡的,周末的清晨还没有苏醒。林墨找了个座位坐下,打开手机,“幸福家园空地探讨”群里已经有消息了。
李锐:“我到现场了,先把工具运过来。目前看天气不错,阴天,适合干活。”
赵先生:“我也出发了,十分钟后到。另外,我联系的那个一楼王大爷,他说一会儿会来看看,让我们注意别把土扬到他家窗户。”
张女士(一个新加入的妈妈):“我带了些点心,干活累了可以吃。还带了一箱矿泉水。”
看着这些消息,林墨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踏实感。这些人,她大多只见过一面,甚至没见过,但他们为了同一件小事聚集起来。没有报酬,没有命令,只是因为觉得“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