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周致远回复:“看起来清爽多了。晚上想吃什么?我做饭。”
林墨看着这行字,突然觉得,这个秋天,也许不会太冷。
下午三点,林墨回到家。
门一打开,就听见乐乐兴奋的声音:“妈妈回来了!”
小姑娘抱着一本大大的恐龙图鉴跑过来:“妈妈你看!霸王龙!爸爸说它是最厉害的!”
林墨抱起孩子,闻到孩子身上阳光和书页混合的味道:“在图书馆开心吗?”
“开心!爸爸给我讲了三本书!”乐乐搂着她的脖子,“妈妈说好了下午一起玩的!”
周致远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另外几本恐龙书:“她说每本都要讲,我记着呢。你先休息一下?”
“不用,”林墨放下乐乐,“现在就可以讲。哪本?”
乐乐立刻抽出其中一本:“这本!翼龙!”
客厅的沙发上,一家三口挤在一起。周致远坐在左边,林墨坐在右边,乐乐坐在中间。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周致远的讲解很学术化,时不时冒出“白垩纪”“化石记录”这样的词。乐乐听得半懂不懂,但眼睛亮晶晶的。林墨偶尔补充一两句通俗的解释,让故事更生动。
这个场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却让林墨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一点点软化。
周日下午,林墨坐在自家书桌前。
乐乐在客厅玩恐龙玩具,周致远在厨房准备晚饭。窗外的夕阳把房间染成温暖的橙色。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一个Word文档。
光标在空白页面上闪烁。她想起这三个月的一切:从政策研究三科到综合一处,从副科长到二级主任科员,从崩溃到麻木,从观察到发现,从思考到行动。
她想起秦处长的点拨,张弛的数据,老陈的警惕,小刘的务实,李锐的热心,赵先生的担当,那些素不相识却愿意为一个简单愿望付出劳动的居民。
她想起周致远渐渐转变的态度,想起乐乐说“妈妈眼睛笑了”。
所有这些碎片,像河流汇聚,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敲下标题:
【社区活力微更新实践探索——以幸福家园小区公共空间活化为例(内部讨论稿)】
她停顿了一下,把副标题改了:
【基于居民自组织与渐进式改善的社区微更新路径初探】
更准确了。不是“项目”,不是“方案”,是“路径初探”。不是自上而下的推动,是自下而上的生长。
她开始写第一段:
“本探索旨在寻找在有限资源、有限权限、有限共识条件下,实现社区公共空间渐进式改善的可行路径。核心思路是:以居民真实需求为出发点,以微小、低成本的行动为切入点,以建立可持续的居民自组织机制为关键,在现有政策框架内寻找创新空间……”
她写得很慢,每一句话都要斟酌。这不是要交上去的正式报告,也不是要争取经费的申请书。这是她给自己画的路线图,是她在废墟上开垦的第一行字。
写着写着,她想起很多细节:除草机的轰鸣声,居民们凑钱时认真的表情,老陈借出的垃圾桶,小刘拍照时眼里的光,还有周致远今早说“你再躺会儿”时自然的语气,下午讲恐龙故事时专注的侧脸。
所有这些,都变成了文字,落在文档里。
晚上七点,晚饭后。
秦处长发来一条信息:“周一上午十点,带上你的想法,来我办公室。委里近期要召开基层治理座谈会,需要一些新鲜案例。”
林墨看着这条信息,心跳加快了。委里的座谈会——这意味着,她的“微更新探索”,可能会被放到一个更大的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