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林墨想起地下室发霉的档案,想起手绘设计图上“给孩子们的礼物”,想起清理空地时那个妈妈说“我得亲眼看看”,想起李锐飞无人机时专注的侧脸,想起居民们凑钱时认真的表情。
“因为……”她开口,声音有点哑,“因为那里需要。”
不是“那里容易出成果”,不是“那里符合课题要求”,而是“那里需要”。
秦处长看了她很久。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秒针走动声,嗒,嗒,嗒。
“好。”秦处长终于靠回椅背,戴上老花镜,开始看她的提纲。她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偶尔用铅笔在某处画个小圈。
林墨屏住呼吸等待。手心里又出汗了。
十分钟后,秦处长放下提纲。
“思路可以。”她给出评价,“但太单薄。你只有一次清理行动的照片,几份居民意见,一些零散的数据。这些东西,撑不起一个‘案例’。”
林墨的心往下沉。
“不过——”秦处长话锋一转,“你有一个他们没有的东西。”
“是什么?”
“时间。”秦处长说,“赵小曼的课题有时间表,有考核指标,有汇报节点。她没有时间慢慢来。但你有。”
林墨愣住了。
“你所在的综合一处,没人对你的‘社区探索’有期待,自然也就没有时间要求。”秦处长意味深长地说,“这意味着,你可以做一件在体制内很奢侈的事——等。”
“等什么?”
“等变化自然发生,等居民真正行动起来,等那个‘微更新’从概念变成现实。”秦处长把提纲推回给她,“我要你继续做,但要做得更扎实。数据要更全,记录要更细,每一步都要有据可查。”
她顿了顿:“张弛那边,你多用用。他是个技术天才,但一直没找到用武之地。你们俩,一个懂基层,一个懂数据——正好互补。”
这几乎是在明示了。
“我明白了。”林墨说,“我会和张工多沟通。”
“还有,”秦处长在便签纸上写了个名字和电话,“这是我一个老同学,现在在省规划院做社区规划。你不懂专业技术的时候,可以咨询他。记住,以个人名义。”
林墨接过便签,指尖触到纸张时,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分量。这不是正式的支持,但比正式支持更有用——它是一张在规则边缘通行的临时证件。
“处长,”她鼓起勇气问,“委里的座谈会……”
“我会看情况。”秦处长说得很模糊,“如果你能拿出更扎实的东西,我会考虑推荐。但现在还不行。”
走出办公室时,林墨手里握着那张便签,心里有种复杂的情绪——既庆幸没有立刻被推上前台,又焦虑于必须加快速度。
中午,林墨没去食堂。
她给张弛发了条信息:“张工,中午有空吗?想请教一下数据模型的事。”
几分钟后,张弛回复:“我在资料室。这里没人,方便说话。”
资料室在十九楼走廊尽头,是个很少有人来的地方。林墨推门进去时,看见张弛坐在三块屏幕中间,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听见声音,他头也不回:“林姐,坐。”
林墨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资料室里堆满了过期文件和档案盒,空气里有股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张弛的“工位”是这里唯一整洁的地方——三台显示器呈弧形排列,代码在黑色背景上快速滚动。
“你吃午饭了吗?”林墨问。
“吃了,面包。”张弛终于转过头,推了推眼镜。他看起来很年轻,不到三十岁,但眼睛里有种技术人特有的专注和疏离。“秦处长早上来找过我,说你这边需要数据支持。”
“是的。”林墨直接说,“我想把幸福家园的数据做得更扎实。不只是现状描述,最好能有……预测模型。”
“预测什么?”张弛眼睛亮了。
“预测如果我们做不同干预——比如清理空地、增加简单设施、改善照明——可能会带来什么变化。居民满意度、使用频率、甚至……房价波动?”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张弛却猛地坐直了身体。
“林姐,你想到点子上了。”他快速切换屏幕,调出一个复杂的图表界面,“我早就想做了——社区微更新的量化评估模型。但一直没机会,也没数据。”
他指着屏幕:“你看,这是幸福家园过去五年的基础数据:人口结构、房屋交易价格、12345投诉记录、水电煤用量变化……这些数据是散的,但我把它们整合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