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林墨进来,刘大姐话锋一转:“小林来了?今天气色不错啊。”
“大姐早。”林墨走到自己工位,放下包。
“听说你最近在忙什么……社区的事?”刘大姐端着茶杯走过来,语气状似随意,“要大姐说啊,咱们处的工作就是协调服务,那些具体业务,让业务处室去操心就行了。你说是不是?”
林墨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待处理文件的列表。她一边点开第一份,一边说:“大姐说得对。我就是帮着整理点材料,学习学习。”
“那就好。”刘大姐满意地点点头,“年轻人爱学习是好事,但也得知道边界在哪儿。咱们综合一处,最重要的就是‘不出错’,明白吧?”
“明白。”林墨抬起头,露出标准的微笑。
刘大姐回自己座位了。林墨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冰冷而清晰。
她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她周末写的《社区活力微更新实践探索》。光标在标题上闪烁,像一颗不安的心跳。
九点四十分,她拿着打印好的六页提纲,走向秦处长办公室。
走廊很长,深灰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两侧的办公室门都关着,偶尔有电话铃声隐隐传来。这里是权力的末梢,安静,但也压抑。
秦处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林墨正要敲门,里面传来谈话声——
“秦处,您说的那个社区案例,我们研究室也有课题在做。”一个女声,年轻,自信,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
是赵小曼。
林墨的手停在半空。
“哦?你们做到哪一步了?”秦处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刚刚完成选点调研,选了三个基础比较好的社区,准备做深度介入。”赵小曼语速很快,“我们计划采用‘党建引领+专业支持+居民参与’的三位一体模式,争取年内形成可复制的经验……”
“幸福家园呢?你们考虑过吗?”
短暂的沉默。然后赵小曼笑了,笑声很轻:“秦处,幸福家园情况太复杂了,老旧小区,利益多元,短时间难出效果。我们课题时间紧任务重,得选容易出亮点的……”
“明白了。”秦处长打断她,“那你先去忙吧。”
“好的秦处,那我先回去了。材料我放您桌上了。”
脚步声靠近门口。林墨下意识后退两步,装作刚走过来的样子。门开了,赵小曼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装订精美的材料,封面印着“基层治理现代化试点研究课题实施方案”。
两人迎面相遇。
“林姐?”赵小曼愣了一下,随即笑容绽开,“来找秦处长?”
“嗯,汇报点工作。”林墨目光扫过她手里的材料。
“真巧,我刚跟秦处汇报我们课题进展。”赵小曼把材料往怀里收了收,动作很自然,但林墨看见了——她在遮挡封面上的某个名字。“听说林姐最近也在关注社区治理?咱们可以多交流呀。”
“我就是随便看看,比不上你们专业的。”林墨说。
“林姐太谦虚了。”赵小曼笑容不变,“那我不打扰了,秦处还在等你吧?”
她侧身让开,林墨走进办公室。关门时,她瞥见赵小曼在走廊里站了几秒,才转身离开。脚步不急不缓,背挺得很直。
“来了?”秦处长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赵小曼留下的材料。听见关门声,她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墨坐下,把手里的提纲双手递过去:“处长,这是我要汇报的内容。”
秦处长接过来,没立即看,而是先摘下了老花镜,揉了揉鼻梁。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有些疲惫——这是林墨第一次在秦处长身上看到“疲惫”这种情绪。
“刚才小曼的话,你听见了吧?”秦处长突然问。
林墨心里一紧:“听到一点。”
“你怎么想?”
这个问题很突然。林墨斟酌着措辞:“赵科长……有她的考虑。课题需要出成果,选基础好的社区是理性选择。”
“理性。”秦处长重复这个词,笑了,笑意没到眼底,“是啊,体制内最不缺的就是理性。选最容易的路径,用最稳妥的方法,出最安全的成果——这套逻辑,你以前在政策研究室,应该也很熟吧?”
林墨沉默了。她没法否认。一年前,如果是她牵头这个课题,她可能也会做出和赵小曼一样的选择。
“但你现在选了幸福家园。”秦处长身体前倾,目光锐利,“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