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处长办公室里,气氛比昨天更加凝重。
“函件我看了,很正式。”秦处长把那份红头文件推到林墨面前,“陈主任亲自签批的,规格不低。”
林墨拿起文件,右下角确实有陈主任龙飞凤舞的签字。在机关里,领导签字意味着这件事进入了正式流程,有了某种程度的“官方背书”。
“处长,您的意见是?”她问。
秦处长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省城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林墨,你知道为什么很多基层创新最后都不了了吗?”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林墨摇头。
“因为创新需要空间,而体制最擅长的是规范化。”秦处长转过身,“一旦某个创新被认为‘有价值’,就会立刻被纳入某个体系、某个课题、某个项目。然后,它就不再是创新了,而变成了工作。”
她走回办公桌:“赵小曼的课题组,就是来‘规范化’你的实践的。这不是坏事——规范化意味着资源、关注、可持续性。但也是挑战——你的节奏、你的方法、你的理念,都可能被调整,以适应课题的需要。”
“那我该接受吗?”林墨问。
“接受,但有条件。”秦处长说得很清晰,“第一,顾问身份是‘特邀’,不是‘全职’,确保你的主要工作还在综合一处。第二,所有参与课题的活动,都要提前跟我报备。第三,你要争取在课题组里有实质性话语权,不仅仅是提供素材。”
她顿了顿:“更重要的是,你要想清楚,你想通过这次合作得到什么?只是让项目继续?还是希望它被看见、被认可、甚至被推广?”
这个问题让林墨陷入了沉思。她最初只是想解决那片空地的问题,给孩子们一个安全玩耍的地方。但现在,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想。
“我想让它被看见。”她最终说,“不是为我个人,而是为了证明,在体制内,普通人也可以通过微小行动带来改变。这种改变也许很小,但真实。”
秦处长眼里闪过一丝赞许:“那就去谈。把你的条件提出来,看看赵小曼能接受多少。记住,合作是双向选择,不是单向给予。”
上午十点,林墨敲响了政策研究室318办公室的门。
赵小曼正在打电话,看见她进来,快速结束了通话:“好的主任,我明白。林姐来了,我先跟她谈。”
挂断电话,她转向林墨:“是陈主任,他很关心这个合作进展。”
“赵科长,关于顾问的事,我有几个想法。”林墨开门见山。
“请讲。”赵小曼拿出笔记本,做好记录姿态。
“第一,我的主要工作还在综合一处,参与课题组活动需要兼顾两边安排,可能无法保证所有会议都到场。”
“理解,我们可以把重要会议时间提前协调。”赵小曼点头。
“第二,我希望在课题组里能有实质性的参与,不仅仅是提供案例素材。比如方案设计、居民动员方法这些环节,我想有发言权。”
赵小曼笔尖顿了顿,抬起头:“林姐,课题有课题的规范,方案设计需要基于理论框架和数据分析……”
“我明白。”林墨接过话,“但理论需要实践检验,数据需要现场感知。我在幸福家园待了三个月,了解那里的居民、那里的问题、那里的可能性。这些经验,不是几份报告能代替的。”
这话说得很直接,甚至有些强硬。赵小曼沉默了几秒,重新露出笑容:“林姐说得对。那这样,方案设计环节你全程参与,我们充分听取你的建议。”
“第三,”林墨继续,“关于居民联系,我希望所有接触都经过我。不是不信任课题组,而是居民对突然出现的‘官方人员’会有戒备。有我在中间过渡,效果会更好。”
这是最关键的一条——保留对居民网络的主导权。
赵小曼的笑容淡了些:“林姐,课题组需要独立的一手资料,这是研究规范……”
“我可以安排课题组和居民见面,陪同访谈,但初次接触必须由我引荐。”林墨不退让,“这是为了保护研究质量——如果居民因为戒备而不说真话,得到的资料反而失真。”
两人对视了几秒。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送风声。
“好。”赵小曼最终点头,“初次接触由你引荐。但后续的深度访谈,课题组需要独立进行。”
“可以。”林墨也做出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