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顾问费……”赵小曼回到文件。
“顾问费我不要。”林墨说得很平静,“我不是为了这个。如果课题组有经费,我更希望用在社区,比如给孩子们买些画具,或者作为微改善的小额基金。”
这话让赵小曼愣住了。她看着林墨,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困惑——在这个人人都计算投入产出比的机关里,竟然有人不要钱,只要做事。
“林姐,你这是……”
“我只是想让事情做成。”林墨说,“而且做得更好。”
赵小曼沉默了更长的时间。她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影显得有些紧绷。
“林姐,我实话实说。”她没有回头,“这个课题对我很重要。陈主任年底到龄,他想在离任前做出亮点。而我,需要这个亮点。”
她转过身,脸上没了职业性的笑容,只剩下疲惫和坦诚:“我知道你做得很好,居民信任你,报道也认可你。但现在是课题组在推进这件事,我需要主导权,需要成果,需要向陈主任交代。”
这是第一次,赵小曼在林墨面前卸下了所有伪装。
“我明白。”林墨也放软了语气,“我不是来抢功劳的。我只是希望,不管最后课题报告怎么写,那块空地能真正变好,孩子们能有个安全玩耍的地方。”
两人对视着,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氛围——有竞争,有理解,有无奈,也有某种微妙的共鸣。
“这样吧。”赵小曼最终开口,“顾问的事按你说的条件来。课题推进你全程参与,有重要决策我们商量着来。成果署名,你是社区实践顾问,排在课题组核心成员之后。”
“可以。”林墨点头。
“还有,”赵小曼犹豫了一下,“陈主任可能想见见你。他说想听听一线实践者的真实感受。”
林墨心里一紧。陈主任要见她,这超出了她的预期。
“什么时候?”
“下周一上午,他有个空档。”赵小曼看着林墨,“林姐,陈主任很重视这个课题,但也……很严格。你做好准备。”
离开政策研究室,林墨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去了大楼顶层的天台。
这是她压力大时习惯来的地方。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省城。远处是鳞次栉比的楼宇,近处是机关大院的红墙绿树。秋日的阳光很好,天空湛蓝。
她想起三个月前刚调到综合一处时,也曾经站在这里,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跌入谷底。那时她满心委屈和不甘,不明白为什么一次为了孩子的离场,就让她从核心部门被放逐到边缘。
但现在,她站在同样的地方,心境却完全不同。
是的,她还在边缘部门,没有职务,没有权力,没有资源。但她找到了一件值得做的事,结识了一群真实的人,带来了一些微小的改变。
而这些改变,正在被看见。
手机震动,是“幸福家园空地探讨”群的消息。李锐发了几张照片——是几个居民自发组织,在继续清理空地的剩余部分。照片里,大家戴着劳保手套,挥汗如雨,但脸上都带着笑。
“林老师,虽然报道出来了,但活还得继续干。”李锐留言,“咱们这周六,把最后那片杂草清了?”
林墨看着照片,眼眶有些发热。她回复:“好,周六九点,我准时到。”
关掉手机,她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的全景,转身下楼。
风从身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也带着某种清晰的力量。
她知道,接下来会更难。陈主任的召见,课题组的规范,赵小曼的竞争,还有办公室里的微妙目光。
但她不再害怕了。
因为她终于明白,真正的力量不是来自于位置,而是来自于行动——那些微小的、持续的、真实的行动。
而这些行动,谁也夺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