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三个人都看向她。
“你什么意思?”陈主任脸色沉下来。
“我的方案是一个完整的系统,硬件和软件是配套的。”林墨的声音开始发颤,但她强迫自己说下去,“八万的预算对应的是居民自己动手的建设方式,对应的是后续的自主维护机制。如果换成三十万的标准化建设,居民的角色就从‘建设者’变成了‘使用者’,参与的性质完全变了。”
赵小曼试图打圆场:“林姐,我们可以调整……”
“调整不了。”林墨打断她,这是半年来她第一次打断别人说话,“赵科长,你课题要的是可复制的模板,但我做的是不可复制的社区实践。模板要求标准化,实践要求在地化。这两者从根本上就是矛盾的。”
陈主任也站了起来:“林墨,你这是在质疑领导的决定?”
“我在陈述事实。”林墨感到后背已经湿透,但话已出口,无法收回,“陈主任,您让我写方案,我写了。您让我坚持特色,我坚持了。现在您让我放弃核心原则去配合整合,对不起,我做不到。”
秦海月终于开口:“小林,冷静点。”
“秦处,我很冷静。”林墨转向她,眼眶红了,“上周五您给我看那些照片时,我问自己:如果当年您选择了坚持,结果会怎样?现在我明白了——即使坚持了可能失败,但妥协了,一定后悔。”
她从茶几上拿起自己的方案:“这份文件,是我这半年和幸福家园三十多位居民一起摸索出来的。里面的每一个字,都有真实的汗水和期待。如果它必须被改造成另一个样子才能被认可,那我宁愿它不被认可。”
说完,她向陈主任鞠了一躬:“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然后她转身走出办公室,没有回头。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陈主任压抑着怒气的声音:“秦处长,这就是你带出来的人?”
走廊很长,林墨走得很快。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腿在发抖,手心的汗把方案封面都浸湿了。电梯门打开时,里面没人,她走进去,按下三楼的按钮。
金属门合上的瞬间,她靠在轿厢壁上,大口喘气。
手机震动,是周致远的微信:“今天乐乐体温正常,放心。方案汇报怎么样?”
林墨看着屏幕,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打字回复:“我拒绝了整合提议,可能要惹麻烦了。”
周致远的电话立刻打过来:“你在哪儿?”
“电梯里,回办公室。”
“等我,中午一起吃饭。”周致远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挂断电话,电梯已经到了三楼。林墨擦干眼泪,走出电梯。综合一处的走廊很安静,刘大姐看见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低下头继续整理报纸。
林墨走到自己靠窗的工位坐下。阳光正好照在桌面上,那盆她养的绿萝又长出了新叶。她打开电脑,屏幕还停留在昨晚的方案文档页面。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李锐:“林老师,方案通过了吗?大家都很关心,赵先生说他可以动员更多邻居参加下一阶段。”
林墨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停在键盘上很久。然后她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写上:“致幸福家园社区居民的公开信”。
刚写了个开头,内线电话响了。是秦处长办公室:“小林,上来一趟。”
林墨放下电话,看着屏幕上那行“亲爱的居民朋友们”,点了保存。她拿起笔记本,再次走向电梯。
这次秦处长办公室的门关着。林墨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
秦海月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一份文件。见林墨进来,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墨坐下,等着批评。
“你知道刚才陈主任说什么吗?”秦海月放下文件。
“大概能猜到。”
“他说要调整你的岗位,去档案室。”秦海月看着她,“说你缺乏大局意识,不适合在一线。”
林墨的心沉下去,但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接受组织安排。”
秦海月忽然笑了,笑得很淡:“我拒绝了。”
林墨惊讶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