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根针,精准地刺进了林墨心里最脆弱的地方。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陈主任,正因为我经历过半年前的事,现在才更要坚持。有些事情,错了第一次,不能错第二次。”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很远,很模糊。
“周一见真章吧。”陈主任摆摆手,“出去吧。”
走出办公室时,林墨的手还在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她知道自己踩在了一条危险的线上,但已经没有退路。
下午一点,林墨在食堂匆匆吃了饭,回到办公室开始准备周一汇报的PPT。刚打开电脑,张弛发来一条微信:“林姐,方便来一下机房吗?有个新发现。”
综合一处的机房在地下室,常年恒温恒湿,弥漫着机器运行的热气和塑料味。张弛坐在三台显示器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曲线图。
“怎么了?”林墨问。
张弛调出一个界面:“还记得我上次说的社区设施安全监测数据吗?我用这些数据做了个小程序,可以模拟儿童在不同活动设施上的行为轨迹和潜在风险点。”
屏幕上,一个三维的儿童游乐场模型正在旋转。张弛输入几个参数,模型上立即出现红色和绿色的区域:“红色是高风险区,需要重点防护;绿色是安全区。这个模型可以根据实际场地尺寸和设施类型,自动生成安全优化方案。”
林墨睁大眼睛:“这是你做的?”
“嗯,业余时间弄的。”张弛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早就想做,但一直没机会用。上次您要数据,我就想,也许能派上用场。”
他点开另一个窗口:“这是幸福家园社区儿童活动区的模拟。木屑铺设后,我实地测量了厚度和密实度,输入程序后,发现有两个边缘区域存在安全隐患——孩子奔跑时可能因为惯性冲出缓冲区。”
屏幕上,红色区域闪烁着。张弛调出解决方案:“程序建议在这两个位置增设柔性围挡,成本很低,用旧轮胎填充软质材料就行,还可以做成小座椅。”
林墨看着屏幕上精准的分析和务实的建议,突然想起秦处长说的“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张弛这样的技术人才,在综合一处整理了五年档案,却从未有人问过他会什么、想做什么。
“这个程序,”她轻声问,“能用在其他社区吗?”
“理论上可以。”张弛眼睛亮了,“只要输入场地基础数据,就能生成定制化的安全评估和优化方案。我还加入了材料成本测算模块,可以根据预算推荐最优配置。”
他调出一个对比界面:“比如,如果选择塑胶地面,程序会提示需要多少预算、维护周期多长、环保性能如何。如果选择木屑,会提示最佳厚度、更换频率、防虫处理建议。每种方案都有详细的数据支撑。”
林墨看着屏幕上那些严谨的数据、清晰的图表、务实的建议,感到一种久违的激动——这才是技术该有的样子,不是写在汇报材料里的空话,而是能真正解决问题的工具。
“张工,”她认真地说,“周一的汇报,我想把这个程序作为技术支撑部分展示。你愿意一起参加吗?”
张弛愣住了。五年了,他在这个地下机房待了五年,从刚入职时的技术新锐,变成了处里人眼中“那个修电脑的”。没有人问过他的专业意见,没有人需要他的技术能力。他的那些小程序、小工具,都只是自娱自乐的产物。
“我……我可以吗?”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当然可以。”林墨说,“这是你的专业,你应该站在台上讲清楚它的价值。”
下午三点,林墨回到办公室,重新修改PPT。她把张弛的程序作为独立章节加入,还特意让张弛截了几张关键界面图。刚修改完,周致远的电话来了。
“乐乐又发烧了,三十八度二。我刚接她回家,吃了药,现在睡了。”
林墨的心揪起来:“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
“暂时不用,先观察。但晚上可能需要人守着。”周致远顿了顿,“你那边……周一汇报准备得怎么样了?”
“正在弄。”林墨看着电脑屏幕,“有个好消息——张弛做了个小程序,能解决很多实际问题。我打算让他一起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这是对的。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不过林墨,周一那场会……陈主任既然已经报了赵小曼的方案,你的处境会很微妙。”
“我知道。”
“需要我做什么?”
“照顾好乐乐,就是最大的帮助。”
挂断电话,林墨继续工作。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刘大姐下班前经过,犹豫了一下说:“林主任,早点回去吧,孩子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