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开手,从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徐海研究员起草的合作备忘录,我看了,很好。他建议把你的案例写成学术论文,纳入基层治理的教材。这不是官方推广,但比官方推广更有力量——因为学术的生命力更长。”
林墨接过文件,手在颤抖。
“还有这个。”秦处长拿出另一份材料,“是我帮你整理的‘七步工作法’修改建议。你不用急着推广,但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把它完善成一本真正实用的操作手册。等时机成熟,它会发挥应有的作用。”
“秦处长,您……您早就准备了这些?”
“从你开始做这个项目,我就在观察。”秦处长微笑,“看到你在泥土里摸爬滚打,看到你为居民的每一个进步高兴,看到你在评审会上讲述真实的故事……我就知道,你和我当年不一样。你比我勇敢,比我务实,比我能坚持。”
她顿了顿:“所以我想帮你,不是帮你‘成功’,而是帮你‘不被打垮’。因为像你这样的人,是基层治理真正的希望。”
窗外的街道上,有孩子放学了,笑声清脆。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二十三年前,我失败后,曾经想过离开体制。”秦处长最后说,“但我的处长——当时综合一处的老处长,跟我说了一句话。现在我把这句话送给你。”
林墨抬起头。
“他说:‘海月,体制就像一个大锅炉房。有的人负责添煤,让火烧得更旺;有的人负责清理炉渣,让火更纯净;还有的人,可能只是坐在旁边,看着火光照亮黑暗。但无论做什么,只要你心里有那团火,你就还在为这个体制提供温度。’”
秦处长站起身,走到窗边:“我这二十三年,就是在做那个‘清理炉渣’的人。在边缘部门,默默观察,悄悄推动,一点一点地,让这个体制更干净,更有温度。现在,轮到你了。”
林墨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窗外,城市的轮廓在秋日的阳光下清晰而坚实。
“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她问。
“做你现在正在做的事。”秦处长说,“完善‘七步工作法’,配合徐海的研究,把幸福家园的经验沉淀下来。同时,好好生活——陪乐乐做手术,修复和致远的感情,让自己先成为一个完整的人。”
她转头看着林墨:“记住,体制需要的不是完美的工具,而是完整的人。一个有温度、有坚持、有软肋但也有力量的人。”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那您的锅炉房……”林墨轻声问,“您现在还觉得遗憾吗?”
秦处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遗憾,但不再后悔。因为如果没有那次‘失败’,我就不会来到综合一处,就不会有这二十多年的观察和思考,就不会……遇到你这样的后来者。”
她拍了拍林墨的肩:“走吧,该回去了。后天乐乐手术,今天早点回家准备。”
两人走下楼梯时,茶馆老板正在听收音机。里面传来咿咿呀呀的戏曲声,是老派的京剧。
“这戏……”林墨停下脚步。
“《锁麟囊》。”秦处长说,“讲的是一个富家女在战乱中失去一切,后来靠着一只绣囊重获新生的故事。”
“绣囊里是什么?”
“是她当年的善心。”秦处长推开茶馆的门,秋日的风涌进来,“有些东西,你以为丢了,其实它一直在。只是需要时间,需要机缘,需要……不放弃的等待。”
门外,阳光正好。
两个女人,相差二十岁,曾经走在相似的路上,现在并肩站在秋天的风里。
一个已经走过了二十三年的长路,一个才刚刚开始。
但她们眼里,有同样的光。
那是炉火的光。
是锅炉房虽然拆了,但温暖还在的光。
是知道前路艰难,但依然选择往前走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