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现场会自然结束。没有总结讲话,没有合影留念,领导们三三两两和居民道别,有的还在工具站前询问细节,有的在涂鸦墙前和孩子聊天,有的围着团队成员要联系方式。
林墨被七八个地市代表围着:
“林主任,下个月能不能去我们市指导一下?”
“我们那有个老厂区家属院,情况跟这儿很像,急需你们这样的模式。”
“能不能把你们的工作手册分享给我们?”
她耐心地一一回应,递上赵小曼提前准备好的资料袋——里面不是厚厚的汇报材料,而是一份简明的《“三方协同”社区微更新操作指南》,只有十页纸,大半是图片和流程图。
人群渐渐散去时,周致远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几个袋子:“累了吧?”
“还好。”林墨看着他,眼中有细碎的光,“你刚才讲得很好。”
“是你做得好。”周致远低声说,只有她能听见,“我看到那些居民的眼神,就知道你做对了。这不是施舍,是唤醒。”
简单的对话,却让林墨心头一暖。她想起这些年的挣扎,那些在会议中途离场照顾孩子的无奈,那些被边缘化的委屈,此刻都化作了前行的力量——原来所有的弯路,都是为了找到这条路。
许薇采访完最后一个居民,走过来:“林主任,这次报道我想做一个系列。从今天的现场会,回溯到幸福家园项目被叫停,再到这个新模式的诞生。可以吗?”
“当然。”林墨笑道,“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别把我写得太‘英雄’,重点写居民,写团队,写这个过程本身。”
“明白。”许薇收起录音笔,看向正在收拾设备的姜小南,“小南,实习结束了,有什么感想?”
姜小南眼睛还红着,但笑容灿烂:“许老师,我想好了,毕业就考社区工作者。原来基层工作可以这么做——不是管理,是服务;不是指挥,是协作。”
下午一点多,参会者全部离开。社区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饱满的、温暖的东西在流动。
团队成员开始陆续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大家是自行前来的,自然也是各自返回。赵小曼还在核对物资清单,张弛在收拾技术设备,老陈和陈芳在帮居民把折叠椅归位,刘斌和孙悦在整理资料。
林墨走到赵小曼身边:“今天辛苦了。统筹得很好。”
赵小曼抬起头,眼眶微红:“林主任,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她顿了顿,“我今天看到李阿姨拿出那二百块钱的时候,突然明白了您说的‘真实的力量’。数据可以造假,但人心不能。”
“你成长了。”林墨温和地说,“下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上午我们开复盘会。”
“好的。”赵小曼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张弛说平台数据已经实时上传了,他下午会在办公室做初步分析。”
正说着,张弛搬着设备箱走过来,对赵小曼说:“登记本扫描完了,平台运行日志也导出了。居民参与度的数据曲线很有意思——前期平缓,中期有波折,后期持续上升。正好反映了参与是个渐进过程。”
“晚上能把初步报告发我吗?”赵小曼问。
“可以。我回办公室就整理。”张弛顿了顿,补充道,“你今天安排的动线很合理,人群分流做得好,没有出现扎堆。”
简单的肯定,让赵小曼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两个曾经剑拔弩张的人,如今在工作配合中找到了新的平衡。
林墨看在眼里,心中欣慰。她转身时,看到周致远在不远处等她,手里提着她的公文包,正和王师傅说着什么。阳光照在他侧脸上,那双总是沉浸在书本里的眼睛,此刻亮着实践者的光彩。
她走过去,周致远自然地把她手里的资料袋接过去:“王师傅邀请我们春天来看花,说李阿姨选的花种一定好看。”
“一定来。”林墨对王师傅说。
离开社区时,林墨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下,几个居民还站在那儿说着话,冬日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涂鸦墙上又多了几幅新画——有今天的中巴车,有围着圆圈的人群,还有一株开得很盛的腊梅。
下午两点半,林墨回到省委大院。
刚进办公室,杨副秘书长的电话就来了:“小林,现在方便的话,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领导,我马上过来。”
走进杨副秘书长办公室时,林墨注意到领导桌上放着一杯茶,还冒着热气,旁边摊开一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字。
“坐。”杨副秘书长指了指沙发,自己也走过来坐下,表情严肃中带着欣赏,“今天的现场会,效果很好。”
“谢谢领导肯定。”林墨坐下,保持着端正的姿势。
“不是客气话。”杨副秘书长摇摇头,“我参加过的现场会不下百场,大多数都是精心排练的‘演出’。但今天不一样——那些居民的眼神、那些工具上的使用痕迹、石凳上不规则的瓷砖拼花,都做不了假。”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会议期间,我让办公室的同志实时整理了现场情况,报给了书记。虽然书记今天有其他重要安排没能到场,但他在电话里听了汇报后,说了这么一句话——”
林墨屏住呼吸。
“书记说:‘这才是我们该推广的工作方法。不搞花架子,不追求速成,真正把群众当主人。’”杨副秘书长放下茶杯,“他问,这个模式能不能在全省有条件的地方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