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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心安处（第4页）

“既然你决定了，组织部尊重你的选择。”刘处长也站起来，收拾文件，“但我要提醒你，选择留下，不等于可以放松要求。相反，组织会对你有更高的期待——期待你真正把这个实验中心做出实效，做成标杆。这不是压力，是信任。”

“我明白。”林墨也站起来，“谢谢领导。”

送走刘处长，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墨和杨副秘书长。

阳光已经移到了房间的另一侧，在杨副秘书长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给林墨倒了杯茶——不是平时待客用的那种一次性纸杯，而是他从柜子里拿出的白瓷杯，杯身上有淡淡的青色花纹。

“尝尝，今年的新茶，朋友从福建带来的。”

林墨双手接过，茶水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

“其实，”杨副秘书长忽然说，“今天这个安排，是我的建议。”

林墨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现场会结束后，好几个部门的领导都来打听你。有真心想用人才的，也有想借你这股‘东风’的。”杨副秘书长喝了口茶，语气平淡，“我找组织部商量，说与其让别人来挖，不如我们主动给你提供选择。但我也跟刘处长说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大概率会拒绝。”

林墨抬起头。

“为什么？”杨副秘书长看着她，“因为你经历过真正的‘失去’。你知道被边缘化是什么滋味，知道在档案室里整理文件时，心里那点不甘和追问。这样的人，一旦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就不会轻易放手。”

他放下茶杯：“但你今天的选择，还是让我有点意外。我本以为你会至少考虑一下民政厅的选项——那确实是个很好的平台。”

“领导，”林墨捧着茶杯，茶水的热气氤氲了她的眼睛，“如果是一年前，我可能会选。那时候我太需要证明自己，太需要用‘位置’来确认价值。但现在……”

她想起那个雪夜，在纺缘社区，看到居民们自己砌石凳、自己画墙、自己管工具站。那些粗糙的、不完美的、但真实无比的画面，比任何职务头衔都更能确认她的价值。

“现在我知道，真正的价值不在职务高低，在于你做的事情，有没有真正触达人心，有没有在时间里留下痕迹。”林墨说，“秦处长三十七年前没做完的事，我们今天接着做。也许三十七年后，也会有人接着我们没做完的事继续做。这种传承，比个人的晋升更重要。”

杨副秘书长长久地看着她。那双经历过无数风云的眼睛里，有欣赏，有欣慰，还有一种长辈对晚辈的疼惜。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就是这个字，让林墨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忽然松弛下来。茶杯里的水轻轻晃动，荡开一圈涟漪。

回到实验中心办公室时，已经下午一点半。

复盘会早就结束了，但团队成员都没走。赵小曼在整理会议纪要，张弛在调试平台，老陈和陈芳在低声讨论着什么，刘斌和孙悦对着电脑屏幕指指点点。

听见开门声，所有人都抬起头。

“林主任，”赵小曼先开口，“杨副秘书长找您……”

“谈了点事。”林墨轻描淡写地带过，走到白板前，“复盘会开得怎么样？”

“很顺利。”赵小曼把纪要递给她，“我们梳理出了六个可复制的关键节点，还有三个需要优化的环节。张弛的平台升级方案也出来了，他说可以增加居民反馈的实时可视化模块……”

林墨听着，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这些熟悉的面孔，这些曾经来自不同部门、有着不同背景的人，现在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聚在一起。他们不是她的下属，是她的伙伴。他们之间的信任不是基于职务权威，是基于对同一件事的相信。

“大家，”她忽然打断赵小曼的汇报，“有件事我想告诉大家。”

办公室安静下来。

“今天组织部找我谈话，给了我两个选择。”林墨说得平静，“省民政厅副处长，或者省委政研室副处长。”

空气凝固了。

赵小曼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张弛的眼镜滑到鼻尖，他忘了推。老陈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所有人都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惊讶，有理解，有紧张，也有一种隐隐的失落。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林墨离开，实验中心（筹）很可能就此解散，或者变成另一个面目全非的项目。

“我拒绝了。”林墨接着说，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我选择继续留在实验中心，和你们一起，把这件事做下去。”

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