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判官更着急了,他的声音更加大声,传到岸上也清晰可见,“王喜妹,你要是再往前一步,上了岸,我们只得按规矩办事,斩立决,你的魂魄会立刻魂飞烟灭,不能再转世,更不会有来生,世上不会再有你这个人。”
云娘被这清晰的警告震慑住了,她忙喊着,“喜妹,不要往前走了。”
魂魄虽然还是眼神空洞,但似乎是因为听到了熟悉人的话语,她停下了脚步,缓慢眨了眨眼睛。
身后的判官一行人好不容易追赶上了,但勾魂锁一投掷,如同一缕清风拂过魂魄,没有任何作用,就好比是竹篮打水,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判官急着直跺脚,“她执念过重,勾魂锁根本没法勾魂,魂魄根本带不回地府,这可怎么办好啊?”
“你的执念是什么?”楚翊宁突然的开口打了魂魄一个措手不及。
魂魄下意识回答到,“民女喜妹,状告天水镇地主田文彩,强占民女,杖杀下人,以人命祭天,换取自身气运,共害死人命七条,请判官明鉴。”
判官在身后小小声着应答道,“生死薄上田文彩还有二十余年性命,按规矩,现在没法执行刑罚。”
“杀了他,你的执念可消?”楚翊宁的第二句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轰隆。”巨大的声响,天雷闪过,带了阵阵金光,投射在这忘川河畔,玄龟忙又沉入河水之中,就怕金光等会第一个拿它开刷,但它等了一会,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它疑惑浮出水面,只见楚翊宁正视着金光,毫不畏惧冷声说道,“杀人偿命,难道不是天道运行的法则吗?”
她的话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人,连金光都无法否认这句话,它只得再楚翊宁头上绕了几个弯,盘旋着,不肯离去。
“杀人偿命,杀人偿命。”毫无神智的魂魄只会重复念叨着这句话,念叨着念叨着却看见她无端得留下了两行血泪。
六月飞雪,三年不雨,冤魂淌血。
这般的冤屈沉默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三天之内,我会了却你的心愿,但你先拜求一位神明。”
“求……”魂魄学着楚翊宁的话喃喃自语般,她缓慢缓慢着眨着眼睛,过了半响突然直挺挺跪在忘川河内,拼了命的一下又一下在这流淌着的河水内磕着头,云娘在一旁看到这场景,不忍心别过脸,她也跪在岸边陪着魂魄一下又一下磕着头。
“我念一句,你学一句。”被跪拜着的人却不为所动,她够了够忘川河上的水雾,皱着眉头,不一会她手上幻化出一枚玉环。
云娘抬头间看到了虚影正是小姑娘手上挂着的那只玉佩,现在在楚翊宁的手上迎风飘动着。
“信徒祈愿顺遂神明,愿仇人横死,大仇得报。”
“信……信徒祈……顺遂……神……明,”魂魄艰难着复述着楚翊宁的原话,但魂魄不全实在是很难维持意识,她说着说着,目光又重新变得呆滞,又说回自己原先念叨着两句话去,“恶有恶报,杀人偿命。”
而楚翊宁只看着自己手上的玉佩,金光闪闪,契约已成,她便又划破了自己的指尖,凭空写道,以血为媒,以魂为介,叩请黄天,今魂兮玉佩。
那些血字一个一个蹦进了宁穗的眉心,而招魂符则被楚翊宁画入了自己的眉心,只一小会,忘川河畔便消失了两人,云娘不敢耽搁,忙给自己画着招魂符,但她的衣裙摆却被扯了扯,她往下一看,是弄得自己满身全是水的喜妹正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口里还在迷迷糊糊念叨着,“恶有恶报,杀人偿命。”
“让她跟你去吧。”玄龟突然开口说话了,“常人魂魄根本渡不过忘川河,她这般执念深重,不亲眼见证事情的结果,执念还是难消的。”
“龟大人,这亡魂再回人间,这,这不合规矩。”
“判官,”玄龟用着它的龟爪点了点忘川河畔上的半空,“你看,天道走了,这也许不合规矩,但合天理。”
判官被这一说,别过头,挥了挥手让他身侧的那些牛头马面黑白无常退下了,他默许着看着云娘带着喜妹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而后和着玄龟深一脚浅一脚,小心翼翼往回走着,“龟大人,不是我说,这规矩真的要改改,就这次冤魂控告的田文彩,是靠着祖辈的福分才有着如此那般好命,却做着这般龌龊之事,不知珍惜,罔顾人命,为所欲为,真是枉为做人。”
“竟有这种规矩?”
“是当初为了能让人多做些善事给的奖赏的规矩,哪知竟会发展成现在这般,唉。”
“那是要改改,凡人本就寿命短浅,这样的规矩坏起人来,只会比我这龟壳还要压得人翻不了身,是要改,我回去就同地母娘娘递帖,她睡太久了,人间都这般了,也该醒醒了。”
“只怕是改了这个,她老人家又会接着倒头大睡哦,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