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又动了。
平稳得像一块滑入深水的棺材,悄无声息地重新驶入那片循环往复的灰色浓雾。
车厢里少了一个“乘客”,但那种被几十双眼睛粘在身上的感觉,没有丝毫减弱。
“辰哥,它们还在看我们。”苏璃的声音压得像蚊子叫,死死抓着杨辰的胳膊,指关节都白了。
杨辰没回头。
他攥着手心那个滚烫的红布包,强迫自己不去理会那些能把人活活看死的视线,转而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车厢的每一个细节上。
“别看它们的脸,”他的声音又干又哑,“看它们的动作。”
“动作?”
“对,它们每一个,都在重复一个固定的动作。”
那个穿白裙子的小女孩,抬头看窗,低头摆弄裙角,再抬头。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推一下不存在的眼镜,手伸进口袋,又拿出来,再推眼镜。
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的破烂玩偶,在各自的悲剧中一遍遍循环。
“它们好像被困住了,和我们一样。”苏璃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同情。
“不一样。”杨辰一口否定,“我们是活的,它们不是。”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一块蓝色的路牌如鬼影般一闪而过。
“环山公路,3号弯道。”
又是这里。
这个循环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杨辰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不对。
一定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
如果只是单纯的循环,这辆车存在的意义是什么?送客?那个雨衣男下车前,为什么要特意“看”他一眼?
他的视线像手术刀一样,剖开栏杆的锈迹,剖开地板的污渍,剖开那些“乘客”麻木的循环动作。
小女孩抬头时,视线不自觉地朝车头瞟了一下。
推眼镜的男人,手指会下意识地朝同一个方向指一下。
低头的老太太,身体每次晃动,头部都会朝着那个方向轻微倾斜。
所有人!
所有这些被困的亡魂,在它们各自的动作循环中,都有一个共同的、不自觉的、指向性的微小动作!
它们都在看同一个位置!
“是司机吗?”苏璃紧张地问,她看向那片被黑暗笼罩的驾驶位,“可那里是空的啊!”
“不是司机位。”
杨辰的脑中,无数个被忽略的细节瞬间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线索。
他的视线越过空荡荡的驾驶座,最终钉在了驾驶位上方,那个老旧的、布满灰尘的方形铁盒子上。
“是那个!”
苏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愣住了:“那个是……巴士广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