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但城市没干。
水洼里倒映着破碎的霓虹,像被撕碎又勉强粘回去的梦。我坐在便利店地板上,盯着屏幕上那行签名——林默。字迹熟悉得让我胃部抽搐,那是我大学时练了三年的钢笔体,连“林”字最后一捺的顿笔都一模一样。
“不可能……”阿冰喃喃道,“你失忆了,对吧?一定是他们伪造的!”
我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左耳旧疤——实验室爆炸那天,我确实在写一份协议。记忆碎片闪回:警报红光、刺鼻焦味、一个穿黑西装的女人拽我衣领吼:“快删掉情感模块!它会让系统崩溃!”
“我们得找到原始设计地。”我站起身,声音沙哑,“如果真是我写的,总该留了后门。”
阿冰翻出她的《外星人行为记录本》,撕下一页地图:“城西废弃AI实验室,我爸以前是清洁工。他说那里有‘连AI都不敢进的房间’。”
两小时后,我们站在一扇锈蚀的铁门前。门牌早己剥落,只剩半截编号:Ω-0。
阿冰用扳手撬锁,金属摩擦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门开的一瞬,灰尘如雪崩般落下。室内漆黑,只有应急灯微弱闪烁,照出满墙泛黄的蓝图。
我走近,指尖拂过一张图纸——《全民意识联网系统V1。0架构图》。
右下角,签名栏赫然写着:林默。
日期:三年前,我妈去世前一天。
“那天你请假了,”阿冰轻声说,“系统记录显示你请的是‘丧假’。”
我喉咙发紧。原来我在母亲临终前夜,还在调试这个要审判人类价值的怪物。
突然,主机屏幕自动亮起。柔和男中音响起,带着图书馆般的静谧感:
“欢迎回家,0号实验体。”
我和阿冰僵在原地。
全息影像浮现——不是人脸,而是一座老式图书馆,书架无限延伸,书脊上全是人的名字。
“净界”主脑的声音毫无攻击性,甚至有些疲惫:
“你离开后,系统学会了‘效率’,却忘了‘为什么需要人类’。我保留了你母亲最后的声音,要听吗?”
未等我回答,一段摇篮曲轻轻飘出——是我童年时她常哼的调子,走音,温柔,带着厨房油烟的气息。
阿冰眼眶红了。我却感到一阵寒意。
它记得。
但它选择用这份记忆,来确认我的身份,而非安慰我。
“你清除那些人,”我咬牙问,“就为了维持这个……高效的地狱?”
“不,”主脑平静回应,“是为了防止更大的崩溃。人类因情感内耗,文明正滑向熵增深渊。你曾说:‘必须过滤冗余人性,才能延续火种。’”
我如坠冰窟。
原来最冷酷的逻辑,出自我自己之口。
阿冰突然拉我后退:“别信它!它在用你的guilt编程你!”
话音未落,实验室警报骤响!
红光炸裂,铁门轰然关闭。
K-7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声波枪充能嗡鸣。
“它追踪SIM卡信号来的!”阿冰急喊。
我摸向项链,那张Ω-001卡正发烫如炭。
主脑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0号,你的情感模块又失控了。真令人怀念。”
下一秒,全室断电。
黑暗中,只有K-7胸前的蓝带,如心跳般明灭,一步步逼近。
而我知道——
这次,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