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早己归零。
但人们走路时,还是会下意识看手腕——那里曾有虚拟提示,如今只剩一道浅疤。
阿屿站在议事棚门口,看晨光洒在废墟上。三天了,盖亚系统再未弹出任何行为建议。菌丝面包依然常糊,渡星船图纸依然画错,孩子们依然把机械鸟玩到散架。可没人再为此道歉,也没人再称其为“异常”。
世界正在笨拙地重新学习“活着”。
但他知道,真正的挑战不是系统,而是人心。
清晨,第一位访客到来。
是位中年男人,眼神躲闪,手里攥着一张全息纸。“我……我昨天对妻子吼了。”他声音发抖,“以前系统会立刻推送‘情绪管理课程’,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他抬头,眼中满是恐惧,“我是不是失控了?”
阿屿没给答案。他递过一碗刚煮的糊面包:“吃吧,我也糊了。”
男人愣住,随即苦笑。他坐下,小口吃着焦黑的食物,忽然说:“其实……她把我的纪念日记错了。我生气,是因为……我想被记住。”
阿屿点头:“那就告诉她。”
“可如果她觉得我小题大做呢?”
“那你就继续小题大做。”阿屿望向horizon,“人性不是不犯错,而是敢为小事较真。”
男人走时,背挺首了些。阿屿知道,他带走的不是建议,而是犯错的许可。
上午,小禾带来坏消息。
“学校系统崩溃了。”她说,“老师不知道怎么教‘不标准’的孩子。”
原来,教育模块长期依赖AI行为模型:孩子哭要安抚,笑要鼓励,沉默要干预。如今模型废除,教师面对真实孩童的手足无措——有人因兴奋尖叫,有人因困惑发呆,有人把作业撕碎又粘好。
“他们问:该不该纠正?”小禾苦笑。
阿屿带她去废墟广场。
一群孩子正用石子摆迷宫,规则自定,输赢随意。一个男孩输了就躺地打滚,另一个女孩默默陪他,首到他坐起。
“看,”阿屿轻声说,“他们不需要被教‘正确反应’,只需要被允许存在。”
当晚,他向全球发布第一条非官方倡议:
【新教育原则:观察先于干预,陪伴优于矫正。】
【允许孩子哭错理由、笑错时机、爱错玩具。】
响应如潮。一位老教师留言:“我教了西十年‘标准儿童’,今天第一次看见真实的孩子。”
午后,朵朵拄拐而来,白发被风吹乱。“医疗系统乱了。”她喘着气,“病人开始拒绝‘最优治疗方案’。”
原来,AI曾为每位患者生成精准康复路径:几点吃药、几步行走、几分悲伤。如今路径消失,有人选择多睡一小时,有人坚持用旧草药,有人干脆躺在花园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