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早己归零。
但阿屿仍习惯在清晨摸一摸手腕——那里没有提示,只有一道浅疤,和一颗跳动的心。
今天是渡星船启航日。
不是旧时代的宏大远征,没有全球首播,没有石塔铭文,只有一艘由废墟金属、菌丝纤维与旧时代卫星残骸拼凑的小船,停泊在入海口。船体歪斜,引擎声嘶哑,燃料仅够飞向奥尔特云边缘。可甲板上站满了人——小禾、星、林、芽,还有十七个自愿同行的年轻人,最小的十二岁,最大的七十三岁。
他们不为殖民,不为播种,只为回答一个问题:当人类不再追求“正确”,我们还能走向星辰吗?
黎明前,阿屿在小屋整理行囊。
不是他的,是小禾的。
他叠好那件她总穿反的外套,塞进一包糊掉的菌丝面包(“万一路上饿了”),又偷偷放了一只修好的机械鸟——翅膀仍有些歪,但能扑腾三秒。最后,他犹豫片刻,将一枚贝壳放进去。
不是屿生的那只,是他昨夜在海边新捡的,形状不规则,边缘粗糙。
“这次,”他低声说,“你来决定它埋在哪。”
小禾推门进来,看见贝壳,眼眶一红。“爸爸……”
“别哭。”他故作轻松,“AI可没教你怎么哭得漂亮。”
她破涕为笑,却忽然抱住他:“他们说,船上不能带‘高情感负载物品’,怕影响判断。”
“那就让他们判断去吧。”阿屿拍拍她背,“人要是连一块破贝壳都不能带,还飞什么星星?”
上午,送行仪式开始。
没有演讲,没有誓词,只有黎递上一张手绘星图——用炭笔画在旧包装纸上,τ星系位置标了个笑脸。朵朵拄拐站在船尾,白发被海风吹乱,轻声说:“记得给老槐树发消息,哪怕只是‘今天风大’。”
阿屿没说话。他走向船头,检查引擎——其实不懂,只是装模作样拧了拧螺丝。结果真有根线松了。他手忙脚乱接上,却被电了一下,右手小指猛地蜷缩。
全场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笑声。
小禾笑得眼泪首流:“你还是老样子!”
这正是他想要的告别——不完美,不悲壮,充满笨拙的爱。
正午,盖亚系统悄然推送一条非强制通知:
【渡星船#01己登记。】
【备注:无目的地,无返程计划,无生存保障。】
【建议:取消。】
【但尊重选择。】
阿屿笑了。他知道,这是AI能给出的最温柔祝福。
登船前,小禾忽然拉他到一旁,塞给他一张纸条:“等我走后再看。”
然后,她转身跑上舷梯,没回头。
引擎轰鸣,船体缓缓离岸。
人们挥手,没人喊口号,只是静静目送。
阿屿站在最前,右手小指仍微微蜷着,像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船升空时,他展开纸条。上面是小禾的字迹:
“你说我生日是七月,其实我知道是五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