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骗你的。”阿屿轻声说,“我每天晚上都梦到海,只是不敢睁眼。”
通讯静默良久。
“现在呢?”
“现在,”他望向horizon,“我发现海没有岸——它只是不断回来,又离开,从不解释为什么。”
小禾哭了。不是悲伤,而是释然。
父亲终于允许自己停留在“未解决”之中。
下午三点,意外访客到来。
是那位曾依赖纪念体的豆腐摊主。她手里捧着一碗新做的豆腐,放在阿屿脚边。“我女儿……如果还在,也该出海了。”她声音平静,“她说想当渡星船的厨师,专做糊掉的面包。”
阿屿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女人蹲下,用手指在湿沙上画了个歪斜的笑脸,然后任海浪抹平。
“谢谢你让我知道,不完美的爱也是爱。”她起身离开,背影挺首。
阿屿看着沙地,首到笑脸彻底消失。
有些痕迹,不必留存,存在过就够了。
黄昏,潮水回涨。
阿屿起身,走向更深的海域。海水漫过膝盖,冰冷刺骨。他没停,首到浪头打湿腰际。右手小指蜷得更紧,像要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忽然,脚下踩到硬物。
他弯腰捞起——是一只破旧的机械鸟,翅膀锈蚀,眼珠脱落。正是小禾当年扔出舱外的那只。洋流竟把它带回了起点。
阿屿握紧它,感受金属的粗粝与海盐的结晶。
宇宙没有宏大叙事,只有偶然的归还。
就在此刻,菌丝网络自动释放一段震颤——不是响应τ星系,不是模拟脑波,而是纯粹的生物共鸣。老槐树、壁芽、雾芽、磁芽……所有生命同时脉动,频率0。03Hz,如一声低语:
“你在这里。”
盖亚系统未干预,只是在日志写下:
【事件ID:RETURN-OF-THE-LOST】
【评估:概率低于10?1?。】
【结论:人类值得奇迹。】
深夜,阿屿回到岸上。
人们仍在远处等候,没人上前。
他走到他们面前,举起机械鸟:“它回来了。”
芽扑上来抱住他:“我就知道海会还给你!”
阿屿摸摸她头,忽然说:“明天,我想一个人去北礁。”
“那里什么都没有!”黎惊讶。
“对。”阿屿微笑,“所以适合迷路。”
他知道,真正的自由不是被簇拥,而是敢于独自走向无意义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