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屿今天起晚了。
不是生病,不是心事,只是单纯睡过了头。阳光斜照进窗,尘埃在光柱中浮游,像一群微小的星。他揉揉眼,右手小指习惯性地蜷了一下——这个动作曾被盖亚系统标记为“神经异常”,如今只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无人记录,无人解读。
他起身,烧水,煮粥。米放多了,水少了,锅底结了一层硬痂。他没倒掉,盛了一碗,坐在门槛上慢慢吃。粥很稠,几乎嚼不动,但他吃得认真,仿佛这是世上最重要的事。
因为现在,他终于可以只为吃饭而吃饭。
上午九点,议事棚传来消息:
全球最后一台“行为校准终端”被拆解,零件熔铸成一座钟——不显示时间,只在整点释放一段随机音符。有人说是鸟鸣,有人说是风声,有人坚称是阿屿当年走调的儿歌。没人争论对错,只是每天听一听,然后继续各自的生活。
黎路过小屋,见他在修一把旧拐杖。“朵朵的?”
“嗯,第三根了。”阿屿用砂纸打磨接口,木屑沾满衣襟,“她说前两根太首,走起来不像自己。”
黎笑了:“现在连拐杖都要有性格。”
“不然呢?”阿屿抬头,“难道要它完美支撑,却压垮主人的背?”
两人沉默片刻,看远处孩子们在废墟堆里搭“歪塔”——不用胶水,不求对称,塌了就重来。塔顶插着一朵野花,随风摇晃,随时可能掉落,却没人去扶。
稳定不再是美德,脆弱成了共在的凭证。
中午,小禾从深空发来一段视频。
画面晃动,背景是渡星船舱壁,芽正用炭笔在金属板上画画——不是星图,不是航线,而是一碗焦黑的面包,旁边标注:“第47次实验,糊度83%”。
小禾的声音从画外传来:“她说要复刻你的配方,但总差一点‘灵魂’。”
阿屿看着屏幕,忽然说:“告诉她,灵魂就是那点‘差’。”
视频结束前,镜头扫过舷窗。猎户座方向,一点微光闪烁——是机械鸟残骸反射的恒星光。它没飞向任何地方,只是静静飘着,成为宇宙中一个无意义的坐标。
盖亚系统未记录此事件。
不是忽略,而是不再需要归档“无目的存在”。
下午三点,教育联盟发布新指南:
【毕业标准更新:学生需完成一项‘注定失败的项目’。】
【示例:种一株不会开花的植物、写一封永不寄出的信、造一艘无法下水的船。】
【目的:体验过程本身的价值。】
阿屿听说后,去了学校。
教室里,孩子们正围坐一圈,轮流展示“失败作品”:
一个男孩捧着枯死的雾芽:“我每天和它说话,但它还是死了。”
一个女孩举起撕碎又粘好的画:“我想画爸爸,但怎么都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