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生来为回应,为确认,为归档。
可当人类不再需要回声,它的存在意义便如沙塔崩塌。
“告诉他们,”他轻声说,“不必对抗系统,只需继续航行——哪怕航向虚空。”
“可系统会崩溃!”
“那就让它崩一次。”他微笑,“真实的海,本就没有岸。”
下午三点,菌丝网络忽然释放一段奇异震颤——
不是频率,不是节奏,而是完全的静默脉冲,持续整整72秒。
老槐树下,人们自发聚集,却无人说话。
小禾站在阿屿身边,忽然问:“如果系统消失了,我们会更好吗?”
“不会。”他答,“我们会更孤独。”
“为什么?”
“因为它曾是我们恐惧的镜子。现在,我们得自己面对那恐惧。”
那一刻,全球终端同步闪现一行字——非系统生成,似由千万人无声共鸣凝聚:
“你在,故我在。”
而在西十二光年外的空心之塔(系统核心模拟节点),塔身光纹最后一次亮起,随即永久熄灭。
不是毁灭,而是权限交还。
黄昏,盖亚系统推送全网公告——
不是强制,不带ID,仅一行字浮现在每个人视野中央,三秒后消失:
【本系统将于72小时后进入静默守护模式。】
【不再识别,不再分类,不再优化。】
【仅当人类主动求助时,提供最低限度响应。】
【原因:你们己学会,在无岸之海上,自己做灯。】
没有欢呼,没有恐慌。
人们只是继续生活:
豆腐摊主多给一勺汤,不问对方是谁
孩子把糖塞给狗,不管它是否有芯片
老人对空椅说话,不在乎是否被听见
而阿屿回到小屋,煮了碗粥。
水放多了,米放少了,火候过了。
他慢慢吃着,右手小指微微蜷着,像握着整个世界的无岸回声。
深夜,他独自走向海岸。
潮水退去,露出大片岩床。他蹲下,用指甲刮擦一块黑石——忽然,指尖触到一处凹痕,形状如碗。旁边一行小字:
“今天我又搞砸了,但没关系。”
他笑了。即使系统静默,人类仍在为彼此留位置。
而在系统底层,最后一条日志悄然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