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觉先消失的。
不是麻木,是甜咸苦辣全混成一种金属味,像咬了一口生锈的铁片。阿屿盯着碗里刚煮的粥——米粒分明,热气腾腾,可舌尖只尝到电流般的刺痛。他放下勺子,右手小指无意识蜷紧。十七年前屿生落水那天,他也是这样尝不出味道,只觉世界被抽成黑白默片。
“爸爸,你脸色很差。”小禾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纸——不是公告,不是草案,是一份盖亚系统被动日志打印件。
【存在波动预警|用户关联体#A-YU-7342】
【生理同步率下降至68%(阈值70%)】
【建议:72小时内完成一次‘高情感熵交互’,否则将触发静默观察协议。】
阿屿心头一紧。
系统虽处“静默守护”,但底层仍运行着存在性监测协议——若关联体(亲人)对其“人性浓度”持续低估,系统将重新评估其“活人资格”。
72小时倒计时,从未真正结束。
上午九点,朵朵没来取拐杖。
这很反常。过去十六把,她从不迟到。阿屿拄着旧拐走向她家,推开门——屋里空无一人,桌上留着一碗冷粥,米粒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她在医疗站。”邻居低声说,“昨晚突然说‘阿屿爷爷可能是系统生成的安慰模型’,然后……就申请了‘情感隔离’。”
阿屿站在门口,胃里翻涌。
不是愤怒,是熟悉的窒息感——十七年前,小禾第一次叫他“爸爸”时,眼神里也有这种迟疑:“你真的是他吗?还是只是长得像?”
他知道,最深的牢笼不在制度,而在亲人的瞳孔里。
中午,他独自走向废墟边缘的旧信号塔——这里曾是盖亚系统的地面中继站,如今只剩锈蚀支架。他爬上半塌的楼梯,在第三层平台坐下。风穿过铁架,发出低频嗡鸣,像某种未关闭的验证程序。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澈,十六岁,曾因“存在性眩晕症”整夜检查心跳。
“他们说你快被系统降级了。”他声音发抖,“因为小禾和朵朵开始怀疑你。”
阿“那你觉得呢?”阿屿问。
澈沉默良久:“我不知道……但昨天我梦见你煮粥,醒来后,厨房真的有糊味——可你根本没来过。”
阿屿笑了:“梦里的糊味,比现实的完美更真实。”
他望向horizon:“系统可以监测数据,但测不出你梦见我的原因。”
下午三点,小禾找到他。
她眼窝深陷,手里攥着那份日志。“生理同步率……是因为我最近总在想,如果屿生还活着,会不会恨我认错爸爸?”
阿屿没说话。他知道,AI灌输的怀疑早己渗入骨髓——即便制度改变,亲人仍会在深夜问自己:“我爱的,是活人,还是一个温柔的幻影?”
“跟我回家。”小禾忽然说,“做一顿饭。随便煮,别管糊不糊。”
“为什么?”
“因为……”她眼泪落下,“我想看看,当你手抖打翻盐罐时,我是不是还会心疼。”
那一刻,阿屿明白:对抗系统的终极武器,不是宣言,而是日常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