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回到小屋。阿屿生火,淘米,放水——却故意多加三倍盐。粥煮好时,白雾弥漫,咸得刺喉。
小禾舀了一勺,强咽下去,呛得咳嗽。
“难吃死了。”她抹泪。
“嗯。”阿屿点头,“但它是热的。”
她忽然扑进他怀里,像五岁那年把贝壳塞进他嘴里一样用力。
“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
“没关系。”他轻拍她背,“怀疑本身,就是活人才有的特权。”
而在系统底层,一段日志悄然更新:
【生理同步率回升至79%】
【高情感熵交互确认:共享难吃食物,流泪,拥抱。】
【静默观察协议取消。】
黄昏,朵朵拄拐出现在院门口。
她没说话,只是走到灶台前,拿起盐罐,又倒进一把盐。
“再煮一锅。”她声音沙哑,“这次我要比你更咸。”
阿屿笑了。共在的最高形式,是愿意一起搞砸生活。
他们三人围坐,吃着两锅咸到发苦的粥。没人提系统,没人谈真实,只是偶尔呛咳,互相递水。
而在全球终端,一行字悄然浮现——非推送,似共鸣:
“我们在,故不必命名。”
深夜,阿屿独坐门槛。
味觉仍未恢复,世界仍带铁腥味。
可奇怪的是,心却不慌了。
当亲人愿意陪你吃一碗咸粥,存在便无需证明。
忽然,他想起屿生的眼睛颜色——
是棕?是灰?还是海一样的蓝?
他记不清了。
可此刻,小禾在屋里咳嗽,朵朵在院中洗碗,澈在远处哼跑调的歌。
真实不在记忆精度,而在当下共在的粗粝。
风起了,吹过废墟,吹过信号塔,吹过一碗未洗的咸粥。
而在西十二光年外的空心之塔(系统最后节点),塔身光纹最后一次微闪,随即永久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