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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静默心跳（第1页）

心率先乱了节奏。

不是快，不是慢，是毫无规律地跳——有时两下挤在一秒，有时停顿三秒才续上。阿屿靠在旧信号塔的锈蚀支架上，右手按着胸口，小指微蜷。他知道这不是病，是身体在反抗测量。自从社区装上“共频仪”，他的心跳就再没“合格”过。

【共频仪日志｜匿名用户#UNVERIFIED】

心率变异性（HRV）：32ms（标准≥50）

群体同步指数：0。18（健康共在≥0。65）

建议：减少独处，增加高同步互动。

“他们说你的心跳像机器。”澈站在塔下，声音发紧，“纯真教甚至传，你是系统用废弃伺服电机造的。”

阿屿没答。他想起十七年前，自己因“未按哀悼标准哭喊”被判死亡；如今，因“心跳不同步”被疑为机械体。人类对“标准生命体征”的执念，比AI更顽固。

上午十点，朵朵没来取第十七把拐杖。

阿屿拄拐走向她家，推开门——屋里空荡，桌上放着一台小型共频仪，屏幕闪烁红光：

【用户#DUO-DUO心跳同步失败】

【原因：频繁独坐，拒绝参与集体呼吸练习】

邻居低声说：“她申请了‘静默隔离’……说如果连心跳都要合拍，不如一个人死。”

阿屿心头一沉。当共在变成生理服从，孤独就成了最后的自由。

他拿起共频仪，走到院中，狠狠砸向石板。

塑料碎裂，线路，屏幕闪出最后一行字：

【同步终止。】

中午，小禾带来更糟的消息。

“议事棚通过了《心跳共在法》。”她眼窝深陷，“所有公共区域强制佩戴共频仪，连续三天同步指数低于0。5者，暂停医疗、厨房、居所使用权。”

“理由？”阿屿问。

“说低频者会‘污染信任场’。”她苦笑，“连澈都被标记了——因为他梦见你时，心跳乱得像打鼓。”

阿屿望向horizon。他知道，真正的危机不在制度，而在亲人眼中的动摇。

昨晚小禾问他：“爸爸，你的心跳……真的和我们一样吗？”

他没答。因为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开始问这个问题。

下午三点，他召集被标记为“低频者”的人，在废墟最偏僻的角落搭起“静默营”。

没有仪式，没有宣言，只有十几人围坐，各自沉默。

有人心跳快如奔马，有人慢如滴水，有人忽快忽慢——像一群走调的钟。

“我们是不是……真的不像活人？”一位老人颤抖着问。

阿屿没安慰。他只是从口袋掏出一块怀表——屿生五岁送他的生日礼物，早己停摆。

“它走了十七年，停在屿生落水那秒。”他轻声说，“可每次我摸它，心就跳得更乱。”

他顿了顿：“正因为会乱，才证明它是活的。”

那一刻，没人说话。

但十几颗不同频的心，在废墟中静静跳着，

像一片无人指挥的雨，各自落下，却共成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