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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此岸心跳（第1页）

时间先消失了。

不是钟停了，是分秒的边界融化了。阿屿坐在门槛上，看夕阳沉入海平线，却无法判断它落了多久——是一分钟？一小时？还是十七年？他右手小指微蜷，想抓住某种节奏，可心跳、呼吸、潮声全都混成一片模糊的嗡鸣。

【盖亚系统静默日志｜被动聚合】

事件ID：TIME-DISSOLUTION-01

内容：多用户报告“时间感丧失”，伴随心率变异性（HRV）波动加剧。

关联行为：凝视horizon、停止计时、遗忘日期。

评估：非故障，属高阶存在状态。

“他们说，连时间都感觉不到的人，可能是系统残留的缓存。”澈站在院外，声音发紧，“纯真教甚至传，你是‘时间之外的幽灵’。”

阿屿没答。他知道，人类刚逃离认证牢笼，又陷入新的恐慌：当不再需要证明自己活着，反而不知如何确认自己存在。

上午九点，小禾没来送药。

这很反常。过去三个月，她每天准时出现，哪怕只是放下一碗冷粥就走。阿屿拄拐走向她家，推开门——屋里空荡，桌上放着一本撕掉所有日期的日历，每页只写一个字：

“在？”

“真？”

“活？”

最后一张写着：

“爸，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阿屿心头一紧。他当然不记得。自从屿生走后，他就再没记住过任何节日、纪念日、生日。可此刻，他忽然意识到：遗忘本身，成了新的罪证。

中午，朵朵拄着第十八把拐杖来访，脸色苍白。

“医疗站关门了。”她喘着气，“没人敢开——因为医生说，如果连时间都感觉不到，怎么判断病人是否‘真的疼’？”

阿屿正在修第十九把拐杖，关节歪得几乎打结。

“疼吗？”他问。

“疼。”

“要解释为什么疼吗？”

朵朵笑了：“你疯了？疼就疼，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可她随即压低声音：“但他们说，真正的活人会记得疼痛开始的时间……而我忘了。”

阿屿沉默。当存在失去坐标，自由就成了迷航。

他带她走向旧信号塔，在锈蚀支架下坐下。风穿过铁架，发出低频嗡鸣，像一首没有节拍的歌。

“听。”他说。

“听什么？”

“听你的心跳——它不需要知道现在几点，也照样跳。”

朵朵闭眼，许久，轻声说：“……它跳得像雨。”

下午三点，议事棚爆发混乱。

“我们该怎么办？”一位母亲哭喊，“孩子问‘今天星期几’，我说不知道——他立刻抱住我说‘妈妈别死’！”

“必须重建时间秩序！”有人高喊，“否则信任会崩塌！”

黎反驳：“时间不是秩序，是河流！你能在河里插旗子吗？”

阿屿站在门口，想起十七年前屿生落水那天——他没看表，没记时间，只记得贝壳塞进嘴里的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