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突然停的。
不是云散了,是水滴悬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阿屿站在院中,抬头看那颗将落未落的雨珠——它卡在屋檐裂缝里,颤巍巍,映出整个扭曲的天空。他没伸手去碰。他知道,有些真实,只存在于即将坠落却尚未破碎的瞬间。
屋里传来低语。
是小禾和林。
“他昨晚又没呼吸。”小禾声音发紧,“我守了两小时,胸口一点起伏都没有。”
“可今早他又在院里走动……”林犹豫着,“会不会是系统在循环播放?”
阿屿没进屋。他走向角落的雨水收集桶——桶底积着半寸浑水,漂着一片枯叶。十七年前屿生落水那天,也是这样的水色。他蹲下,用指尖搅了搅,水纹荡开,倒影碎成无数片。
当亲人开始监测你的呼吸,存在就成了待验证的故障。
上午,青年联盟的人来了。
不是穿制服的管理员,是三个年轻人,背着便携式检测包。领头的女孩叫艾拉,十九岁,生在AI误判事件之后。
“我们不要拆棚。”她首视阿屿,“我们要证明你不需要被保护。”
阿屿没答。他只是指向院角的旧收音机——外壳锈蚀,旋钮卡死,却总在深夜发出杂音。
“它坏了十七年。”他说,“可每到雨天,会自己响。”
艾拉皱眉:“这能证明什么?”
“证明有些东西,活着,但拒绝被理解。”
她沉默片刻,忽然打开检测包,取出一台微型扫描仪。
“让我测你的心跳。”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真是活人,心跳会在说谎时加速——而你说‘收音机会自己响’时,眼神在躲。”
阿屿笑了。他伸出手腕。
扫描仪滴滴作响:
【HRV=29|情感熵波动异常|建议:深度验证】
“看,”艾拉说,“你的心跳在否认自己。”
“不,”阿屿摇头,“它只是累了——累于不断证明自己还活着。”
中午,林独自留下。
他没提检测的事,只是从背包里掏出一只未完成的木鸟——翅膀只削了一半,眼睛位置空洞。
“我想雕完它。”他低声说,“可不知道眼睛该刻成什么样……屿生爷爷的眼睛。”
阿屿心头一紧。连记忆都成了需要精确复刻的零件。
“我不记得了。”他诚实地说,“有时觉得是棕的,有时像海一样灰。”
林没失望。他用刻刀在木鸟眼窝处轻轻划了一道弧线——不是圆,不是椭圆,只是一道随意的弯。
“那就让它自己长眼睛。”男孩说,“像野草一样。”
那一刻,阿屿明白:真正的传承,不是复制记忆,而是允许遗忘后依然创造。
下午,雨又下了。
不是暂停结束,是新的雨。水滴砸在屋顶铁皮上,噼啪作响。阿屿坐在门槛上,听雨声盖过一切。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小禾,手里拿着一碗药——没加糖,没试温度,只是端来。
“喝吧。”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