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书仪死了?”
“我偷听了。”柳如烟苦笑,“那天晚上,他和管家在书房说话。我躲在门外,听到管家说‘井已经填了,没人会发现’。我。。。。。。我当时就明白了。”
她睁开眼,魂体的泪水无声滑落——虽然魂泪没有实体,但那悲伤是真实的。
“我想去报官,可是。。。。。。可是我母亲还在陈家治病。陈世儒威胁我,如果我说出去,就停了我母亲的药。我。。。。。。我不敢。”
陈书仪的魂体飘了过来。
她看着柳如烟,看着这个她曾经最信任的姐姐,眼神复杂。
“如烟姐姐,”她轻声道,“所以你就。。。。。。什么都不做?”
柳如烟猛地抬头。
虽然她看不见陈书仪——魂体与魂体之间,若无特殊手段,是无法互相感知的——但她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让她心痛的气息。
“书仪。。。。。。是你吗?”她颤声问。
“是我。”陈书仪飘到墓碑前,“如烟姐姐,九十年了。我在井底待了九十年,每一天都在想,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为什么连一句话都不为我说?”
“对不起。。。。。。对不起。。。。。。”柳如烟的魂体几乎要散开,“我真的对不起你。。。。。。可是我真的没办法。。。。。。我母亲她。。。。。。”
“你母亲后来怎么样了?”李牧尘忽然问。
柳如烟沉默了片刻。
“她。。。。。。在我嫁入陈家三个月后就去世了。”她的声音很低,“冲喜没用。陈世儒的母亲也在半年后死了。我。。。。。。我在陈家,成了个多余的人。”
“后来呢?”
“后来陈世儒娶了张家小姐,我就被赶到了偏院。”柳如烟道,“他不许我出门,不许我见人。我就这样,在陈家待了十几年,直到。。。。。。直到抗战爆发。”
她顿了顿:“陈世儒去了重庆,据说在国民政府里谋了个官职。他带走了张家小姐,没带我。我一个人留在老宅,靠着一点微薄的积蓄过活。”
“再后来呢?”
“再后来。。。。。。建国后,我听说陈世儒回来了,但很快就病死了。”柳如烟的声音平静下来,“他的两个儿子——文斌和文浩,把我接去杭州养老。他们对我很好,把我当母亲一样孝顺。1985年,我病逝,他们给我立了碑。”
她看向墓碑——虽然她现在是魂体,但依然能“看见”自己的墓。
“这两个孩子。。。。。。是好人。他们不知道父亲做过什么,只知道我是个可怜的、被抛弃的女人。”
陈书仪沉默了。
她看着柳如烟,看着这个苍老的、虚弱的魂体,心中的怨恨,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恨吗?
恨。
可是,柳如烟真的做错了吗?
她为了救母亲,嫁入陈家。她发现了真相,却因为母亲的药被威胁,不敢声张。她在陈家受尽冷眼,被囚禁了十几年。最后,孤独终老。
她也是个受害者。
“如烟姐姐,”陈书仪轻声道,“我不恨你了。”
柳如烟的魂体一震。
“真的。。。。。。不恨了?”
“嗯。”陈书仪点头,“我们都错了。错在。。。。。。错在这个时代,错在那些吃人的规矩,错在那些把女子当玩物、当工具的男人。”
她顿了顿:“可是如烟姐姐,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为什么陈世儒死后,会被诅咒?永世不得超生的诅咒,是谁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