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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民国9（第1页）

林秀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歌谱，声音平静得像水：“修女要告状是您的自由，但只要我还在这个唱诗班一天，就会站在这里。”

白修女气得发抖，指挥棒都差点掉在地上：“好！好得很！我倒要看看，顾师长来了，你还能不能这么嘴硬！”

排练被迫中断，女生们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劝林秀去道歉。林秀只是摇头，指尖在歌谱上划过“哈利路亚”的字样，忽然觉得这歌词有点讽刺。

就在这时，排练室的门被推开了。顾晏走了进来，军装笔挺，身后跟着的却不是怒气冲冲的顾师长，而是那个早上被他赶走的副官。

“修女，”顾晏的声音很响，压过了女生们的窃窃私语，“家父让我来转告您，林秀同学品学兼优，是教会学校的优秀学生，之前的误会，就不必再提了。”

白修女愣住了，手里的指挥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顾……顾少爷，您说什么？”

“我说，误会解除了。”顾晏走到林秀身边，目光扫过她手里的歌谱，“继续排练吧，别耽误了周日的礼拜。”

女生们都惊呆了，苏眉甚至掐了自己一把，确定不是在做梦。白修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顾晏冰冷的目光下把话咽了回去，悻悻地捡起指挥棒，重新站上了指挥台。

歌声再次响起，却没了之前的整齐，女生们的目光总往林秀和顾晏这边瞟。林秀的心跳得很快，指尖在歌谱上掐出了道浅痕——她不明白顾晏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分明是在公然违抗他父亲的意思。

排练结束后，林秀在琴房等他。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钢琴上投下片虹色，像打翻的调色盘。她刚打开琴盖，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为什么要帮我？”她转过身，看着顾晏，眼里满是疑惑，“你明知道这会让你父亲生气。”

顾晏走到钢琴旁，指尖在琴键上轻轻一按，发出个清亮的音：“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认真得像在立誓，“我父亲的做法，不一定都是对的。”

林秀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又熟悉。他还是那个穿着军装、带着点倨傲的北洋少爷，可眼里的东西却不一样了——少了些盲从，多了点自己的判断，像蒙尘的镜子被擦亮了一角。

“你会后悔的。”她说，声音很轻。

“也许吧。”顾晏笑了笑，指尖在琴键上弹出段旋律，正是那首《风过林》，只是比她弹的规整了许多，“但至少现在不后悔。”

琴声在琴房里回荡，像条蜿蜒的小溪，绕过那些尖锐的对峙，流过那些隐秘的动摇，最终汇入一片温柔的海。林秀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教堂的钟声，好像也没那么刺耳了。

傍晚的霞光染红了半边天，林秀坐在回家的黄包车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洋楼。她摸出领口的十字架，链身己经被体温焐热了。也许白修女说得对，她确实有“罪孽”——她开始觉得，那个曾经被她视为“敌人”的北洋少爷，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而此刻的顾府，顾晏正跪在书房的地板上。顾师长手里的马鞭抽在红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木屑溅了起来。

“你翅膀硬了？敢管起老子的事了？”顾师长的声音像惊雷，“一个教会学校的丫头片子，就把你迷成这样？你忘了自己是北洋的人！”

“父亲，林秀是无辜的。”顾晏的额头抵着地板，声音却很坚定，“我们不能因为她传播新思想，就随便定罪。”

“新思想？那是蛊惑人心的毒！”顾师长气得发抖，马鞭指着门口，“给我滚去禁闭室！好好反省反省，谁才是你的主子！”

顾晏没再争辩，站起身，挺首了脊梁，转身走出了书房。夕阳的光落在他的军装上，把肩章的星徽照得格外亮，像两颗不肯熄灭的星。

禁闭室的窗户很小，只能看到一小片天空。顾晏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想起林秀在琴房里的样子，她的卷发被阳光照得像团金火，眼尾的弧度亮得像颗星。他忽然笑了，觉得这禁闭室的黑暗，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有些东西，一旦在心里生了根，就再也拔不掉了。比如那首《风过林》，比如那两个红薯面窝头，比如那个眼里有光的卷发姑娘。

教堂的钟声再次响起，比往常晚了些，像在为这一天的波澜，敲着悠长的尾音。林秀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顾府的方向，忽然觉得，这通商口岸的天，好像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