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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民国10（第1页）

“小伤。”顾晏扯了扯湿透的领带，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目光却己扫过满墙的传单，“机器还够力吗？我带了新的油墨，德国货，不容易晕。”他弯腰放下手里的木箱，动作牵扯到左臂时，喉间还是漏出声闷哼，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林秀没再追问，转身从墙角的药箱里翻出碘酒和纱布，铁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过来处理。”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可拿着剪刀的手却攥得很紧。

印刷机旁的木箱成了临时的“诊疗台”，顾晏刚坐下，木刺扎进掌心也顾不上。林秀用剪刀小心地剪开他的袖子，伤口赫然在目——皮肉翻卷着，边缘还沾着些细小的木屑，显然是被马鞭抽的，新肉泛着吓人的粉红，混着未干的血，在灯光下看着格外狰狞。

“这叫小伤？”她咬着牙骂了句，棉签蘸着碘酒往伤口上擦时，手却稳得很，连带着的弧度都透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顾晏盯着她低垂的眼睫，灯光在那上面投下细碎的影，忽然低低地笑了：“你这是……担心我？”

“少废话。”林秀猛地抬眼，避开他的目光，往伤口上撒消炎粉时力道没轻没重，“处理完赶紧干活，天亮前必须印完三百张，少一张都不行。”

苏眉识趣地转去调试印刷机，摇把转动的“咔嗒”声里，铁皮屋里只剩下药水的刺激味、油墨的腥气，还有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默。顾晏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我父亲查到你们在教堂的事了，他说……要抓带头的，杀鸡儆猴。”

林秀撒药粉的手顿了顿，消炎粉落在伤口上，激起一阵细密的疼。“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韧劲，“所以才要加快速度，让更多人看到这些。哪怕多一个人醒过来，都值。”

“你们斗不过他的。”顾晏的视线落在她紧抿的唇上，“北洋的兵比你们想象中狠，他们手里的枪，可不长眼睛。”

“斗不过也要斗。”林秀系紧纱布的结，力道大得让顾晏倒抽口冷气，她却像没看见，只是抬起头，眼里的光比炉膛里的火还要烈，“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人往死里逼。你父亲说我们是蛊惑人心，可那些被克扣工钱的码头工人、被强占土地的农民，他们的苦，谁又真的管过？”

顾晏被她眼里的光烫了一下，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教会学校见到她的样子——那天她站在讲台上，举着本卷了边的《新青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说“人人生而平等，没有谁该被踩在脚下”。阳光落在她烫卷的头发上，像要烧起来似的，连空气里都飘着股不服输的劲。

“我帮你们。”他忽然说，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投进水里，瞬间漾开圈圈涟漪。

林秀愣住了，手里的纱布都差点掉在地上。

“我不能明着来，”顾晏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目光认真得像在立誓，“但我能给你们递消息。我父亲的兵什么时候换岗，哪些仓库有空隙能藏东西，甚至他打算什么时候动手……这些我都知道。”

雨声忽然大了起来，砸在屋顶上像要把铁皮掀翻，印刷机的轰鸣也盖不住两人擂鼓似的心跳。林秀看着他手臂上渗出血迹的纱布，忽然笑了，眼角的弧度亮得惊人，像暗夜里突然亮起的星：“你就不怕再被关禁闭？到时候可不是马鞭抽两下就能了事的。”

“怕啊。”顾晏也笑了，眼里露出点少年气的狡黠，伸手揉了揉她的卷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但更怕你们被抓了，我连给你们送药的机会都没有。”

苏眉在一旁偷偷用袖子抹了把脸，不知是被印刷机的烟呛的，还是别的什么，眼眶红得像兔子。印刷机“咔嗒咔嗒”地转起来，一张张带着油墨香的传单被吐出来，在潮湿的空气里慢慢舒展，纸页边缘微微，像无数只振翅欲飞的蝶。

后半夜雨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透着点朦胧的亮。林秀蹲在地上清点传单，指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顾晏忽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轻轻塞进她手里——是枚银质的哨子，小巧玲珑，哨身上刻着朵小小的蔷薇，花瓣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遇到危险就吹这个，”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只有两人能懂的郑重，“我让人在附近的洋槐树下守着，听到哨声会来接应。记住，别硬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