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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一九四九17（第1页）

酒过三巡，柱子己经趴在桌上打盹，李梅收拾着碗碟，赵石头帮林秀把电脑包好——里面装着稻种基因数据的U盘，被林秀仔细裹了三层布。月光透过槐树叶，在包上投下细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

“明天过后，就该忙着育秧了。”林秀把包往怀里抱了抱，“时间过得真快，刚来的时候还觉得村里啥都不方便，现在倒盼着日子走快点。”

赵石头踢了踢地上的空酒坛，声音有点哑：“育秧时我教你挑秧苗，壮实的苗得选叶尖带露珠的，蔫了吧唧的可不行。”

“那你得教我认杂草，”林秀笑着，“上次我把稗草当秧苗薅了，被李梅姐笑了半天。”

“笨死了。”赵石头骂了句，却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给你的，刚才在灶膛里煨的红薯，甜得很，当夜宵。”

林秀接过来，烫得两手来回倒，剥开焦黑的皮，金黄的瓤冒着热气，甜香瞬间漫开来。她掰了一半递过去，赵石头没接，只是看着她：“快吃吧，凉了就不甜了。”

夜风轻轻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煤油灯的光在两人之间晃啊晃，把影子叠在了一起。林秀咬了口红薯，甜丝丝的暖流从舌尖淌到心里——她忽然明白，所谓的“密码”，哪里只是基因序列里的代码，更是此刻的月光、酒香、带着焦皮的红薯，还有身边这个人，眼里藏不住的笑意。

育秧棚的轮廓在夜色里隐隐可见，像个蓄满希望的摇篮。林秀知道，明天书记的检查不过是个小坎，真正的硬仗，是把这些稻种播进土里，等它们抽出新苗，结出的谷穗。但她一点也不怕——因为身边有这么多人，手里有沉甸甸的稻种，心里有亮堂堂的光。

“赵石头，”她忽然开口，“明年秋收，咱们用新收的稻子酿米酒吧，就埋在老槐树下。”

赵石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啊。到时候多埋几坛，谁种的地收成最好，就多分给谁一坛。”

“那我可得好好学种地了。”林秀咬着红薯，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满地的星子。

月光下，老槐树的影子轻轻摇，仿佛也在应和这个约定。

育秧棚的竹架子搭到第七天，林秀在棚角发现了一窝麻雀。

不是偷食的麻雀，是翅膀还没长硬的雏鸟，挤在稻草堆里，嫩黄的嘴张得老大，“啾啾”地叫着要食吃。赵石头扛着竹竿进来时，正好看见林秀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沾着温水，往雏鸟嘴里滴——她指尖的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琉璃，眼里的专注比看基因图谱时还认真。

“小心被鸟啄。”赵石头把竹竿靠在棚柱上，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老麻雀要是回来寻崽，能把你手背啄出洞。”

林秀没抬头，指尖依旧悬在雏鸟嘴边：“它们娘被弹弓打瘸了翅膀，落在那边的水沟里，我刚埋了。”她侧过脸，鼻尖沾着点稻草屑，“总不能让这几个小家伙跟着饿死。”

赵石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水沟方向，忽然想起昨天林秀浑身湿透地跑回来，说是“救了只受伤的鸟”，原来不是鸟，是老麻雀。他没再说话，默默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碾碎的小米，混着点蛋黄——是李梅早上塞给他的，让他当点心吃。

“撒点这个。”他把纸包递过去，“比温水顶饿。”

林秀接过纸包时，指尖碰到他的指腹，两人像被棚顶漏下的阳光烫了似的，同时缩回手。她低头往手心倒小米，听见赵石头在身后翻找工具的动静，回头一看，他正用砍刀把竹片削成细条，动作利落得很，竹屑簌簌落在他的粗布裤腿上。

“你这是干啥？”林秀好奇地问。

“给雏鸟搭个窝。”赵石头头也不抬，刀刃在竹片上划出“沙沙”声，“总不能让它们一首挤在稻草堆里，等下棚里洒水，非淹了不可。”

林秀看着他削竹片的侧脸，阳光从棚顶的缝隙漏下来，在他耳后投下小块光斑，连那道还没褪尽的伤疤，都显得不那么狰狞了。她忽然想起刚认识他的时候，这人扛着锄头骂她“城里来的娇小姐，连稗草都认不出”，可现在，却在为几只雏鸟削窝架。

“赵石头，”她忽然开口，“你说咱们育的秧苗，能像这麻雀崽一样，成活率这么高不？”

赵石头手上的刀顿了顿，抬眼看她：“只要你别再把除草剂当肥料浇，准能活。”

林秀脸一红——上次她确实犯过这错，把赵石头配好的除草剂当成了叶面肥，差点把半棚秧苗烧枯，还是他连夜泼清水抢救，才保住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