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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一九四九21（第1页）

清晨的露水还挂在稻叶尖上时，林秀己经踩着田埂往育秧棚走了。昨晚赵石头说的新瓦房像颗种子落进心里，发了点暖烘烘的芽，让她走在沾着潮气的泥地上，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刚到棚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推开门一看，赵石头正蹲在苗床边，手里捏着把小镊子，小心翼翼地把几株长得特别壮的秧苗挪到新的营养钵里。

“醒这么早？”林秀放轻脚步走过去，“这是在做啥？”

“挑壮苗。”赵石头头也没抬，镊子夹着一株秧苗，根须在透明钵里舒展得像朵银线做的花，“张教授说，这几株的基因标记最明显，抗虫害的能力比别的强三成。单独养着，等下让柱子他们插在最边上那片地，那边往年总闹虫灾。”他忽然停下手，指了指钵底，“你看这根须的分叉数，比旁边那盆多了两根，这就是好兆头。”

林秀凑近了看，果然，那株秧苗的根须像精心编织过似的，在营养液里轻轻晃动。晨光从棚顶的缝隙漏下来，照得根须透亮，仿佛能数清每一根绒毛。“跟选美似的，”她忍不住笑，“以前只知道人分美丑，没想到秧苗也分‘尖子生’。”

“可不是嘛。”赵石头首起身，捶了捶腰，“昨晚回去翻手册，说这叫‘优株选育’，就像给稻子选‘状元’。等秋收了，这几株结的种子，就能当明年的母种，全村的稻田都能用上。”他拿起旁边的喷水壶，壶嘴斜着往下，水珠像雨丝似的落在苗叶上，“你看，叶子上的绒毛能挂住水珠，这也是本事——虫害来的时候，能粘住虫子的腿。”

林秀学着他的样子喷水，手一抖，水珠溅到了赵石头的袖口上，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笨手笨脚的，”赵石头拿过她手里的壶，“还是我来吧。你去把那本《作物栽培学》拿来，翻到第37页，我记得上面有张根须生长周期图，咱对对时间。”

棚外的空地上，柱子正带着几个年轻小伙搭凉棚。竹竿往泥地里一插，发出“咚咚”的闷响，惊飞了停在棚顶的麻雀。“赵哥，凉棚搭在苗床东边行不？正好挡下午的太阳！”柱子扯开嗓子喊，声音震得棚顶的露水都往下掉。

“行！再往南挪半米，别挡住早上的光照！”赵石头应着，眼睛还盯着手里的秧苗，“对了，让你媳妇把那袋草木灰拿来，撒在苗床边——天然的杀虫剂，比农药管用。”

“得嘞！”柱子乐呵呵地应着，转身时差点撞到端着早饭来的李梅。

“慢着点！”李梅把手里的竹篮举高，里面是两碗冒着热气的玉米粥，还有一碟腌黄瓜，“刚熬好的粥，就着咸菜吃，垫垫肚子。”她把粥递给林秀一碗，“妹子，昨晚赵石头跟我说你想留下，真的假的？那可太好了！咱村就缺你这样懂学问的人。”

林秀接过粥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粗瓷，心里也暖烘烘的：“是真的，李梅姐。我跟院里申请了，说这边的育种项目需要长期跟踪，估计下个月就能批下来。”

“那可太棒了！”李梅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我那口子前几天还说，要是你能留下，咱村的稻田说不定能评上‘省级示范田’呢！到时候请戏班子来唱三天三夜！”

赵石头喝着粥，听着她们说话，嘴角抿着笑，趁林秀转头的功夫，悄悄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到她碗里。林秀发现时，刚要夹回去，就被他用眼神按住了：“你得多吃点，等下还要记数据呢，费脑子。”

上午的太阳渐渐热起来，田埂上的泥土开始发烫。林秀蹲在田边，手里的记录本写得密密麻麻：“东边第三垄，株高12。3厘米，叶宽2。1厘米，第三片真叶展开度良好……”她忽然停笔，指着一株秧苗对赵石头说，“你看这株，叶尖有点卷，是不是缺水了？”

赵石头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泥土，又捻起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不是缺水，是土里的钾肥有点少。让柱子下午拉两车草木灰来，撒匀了就好。”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包彩色的标签，“张教授寄来的，红色标抗虫，蓝色标抗旱，你帮我给刚才挑的那几株挂上。”

林秀拿起红色标签，小心翼翼地系在秧苗茎上，忽然注意到标签边缘印着行小字：“2024年优质稻种培育项目——林秀、赵石头联合培育组”。她的脸一下子热起来，原来赵石头早就把她的名字写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