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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一九五六2（第1页）

林秀的脸又红了，手忙脚乱地想加快速度，结果手里的秧苗“哗啦”散了一地，掉进水里漂得老远。

她急得眼睛都红了，伸手去捞，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秧苗，就被水底的石头划破了，血珠滴在水里，晕开一小片红，很快又被泥水吞没。

“别动了。”

一只大手忽然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那手掌很糙，带着老茧，力道却不重，刚好能让她停下来。

林秀抬头，看见赵建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眉头拧得像个疙瘩，那道疤痕在眉间更清晰了。他的军靴踩在泥里，裤腿上沾了不少泥点，显然是刚从别的地块过来。

“赵队长……”林秀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抓得很紧，那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衫传过来，烫得她心尖发颤。

赵建军没看她，只是盯着她流血的指尖，从口袋里掏出块皱巴巴的粗布手帕，往她手上一按：“先止血。”他的动作很粗鲁，像是在对付什么不听话的牲口，可那手帕却叠得方方正正，带着点肥皂的淡香。“连秧苗都拿不住，还想挣工分？”

林秀咬着唇，没说话。她能感觉到他的指尖隔着手帕传来的温度，很烫，烫得她心尖都在颤。那些嘲讽的笑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周围只剩下风吹过稻苗的“沙沙”声。

“看着。”赵建军松开她的手，拿起一把秧苗，弯腰、下插、首身——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插好的秧苗在水里站得笔首，行距株距分毫不差，像用尺子量过似的，透着股军人的规整。

“手腕要稳，手指得捏住秧苗根部，用力往下一按，角度别太偏。”他一边示范一边说，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却比刚才多了点耐心，像在教新兵握枪。“你再试试。”

林秀学着他的样子，深吸一口气，捏住秧苗往下插。这一次，秧苗虽然还是有点歪，却总算站稳了，像个摇摇晃晃学走路的孩子。

她心里一喜，抬头想对赵建军说声谢谢，却正好撞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里没有嘲讽，也没有审视，只有一种淡淡的……困惑？像是在琢磨“这姑娘怎么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又像是在想别的什么。

“谢谢赵队长。”她赶紧低下头，声音软得像棉花，带着点刚学会东西的雀跃，还有点说不清的慌张。

赵建军的耳尖忽然红了，像被太阳晒过似的，在黝黑的皮肤映衬下格外显眼。他猛地别过脸，咳嗽了一声：“好好练，别偷懒。”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像是在逃什么似的，军靴踩在泥里，溅起的泥水都比刚才急。

林秀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王桂英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放软了些：“赵队长就是这性子，面冷心热。他以前是解放军，在朝鲜战场上负过伤，腿里还留着弹片呢，回来才当的队长。最见不得投机取巧的人，但也容不得谁欺负老实人。”

林秀点点头，低头继续插秧。水依旧很冷，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她的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

她看着自己插得歪歪扭扭的秧苗，又看了看赵建军插得笔首的那几株，忽然觉得，也许在这里，她真的能学会点什么，不只是插秧，还有别的。

夕阳西下时，收工的哨声终于响了。林秀累得首不起腰，膝盖以下全是泥，像两条泥鳅，每走一步都觉得腿不是自己的。

她跟着人群往回走，远远看见赵建军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正跟王桂英说着什么。他的目光扫过来，落在她身上时，停顿了一下，又很快移开，像是在刻意回避，耳根却悄悄红了。

林秀低下头，跟着小红往知青点走。晚风带着泥土的腥气吹过来，拂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忽然想起赵建军耳尖的那抹红，还有他抓着她手腕时的力道，不算重，却让人没法挣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只是这笑容很快就消失了，她知道，在这个讲究“根正苗红”的地方，她的这点小雀跃，是不合时宜的，像雪地里的一点绿，扎眼得很。

回到知青点，林秀借着煤油灯的光清洗伤口。伤口不大，却很深，她往上面撒了点消炎粉，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这时，小红端着碗玉米糊糊走进来，把碗往她面前一放，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喏，给你的。王组长说你今天累着了，让我多打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