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理不理的,”王大爷笑得眼睛眯成条缝,手里的红薯皮往田埂上一扔,“他要是不待见你,你就是说出花来,他也懒得搭茬。去年公社来的技术员,戴个眼镜文绉绉的,说的比你专业多了,结果呢?赵队长一句‘站着说话不腰疼’,把人怼得脸都白了。”
他说着往赵建军那边瞥了眼,见对方正低头检查苗情,又压低声音凑近林秀:“这小子,看着粗,心细着呢。”
林秀没接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看向赵建军,他刚打完电话,正往这边走,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棵沉默的白杨树。
下午的活儿是给剩下的好苗追肥。林秀跟着妇女组往地里撒化肥,刺鼻的气味呛得她首皱眉,可手里的活儿却没停。赵建军在旁边巡视,看见她撒得匀,没说什么,只是往她的化肥袋里多添了点——她的袋子快空了。
太阳快落山时,总算把所有活儿都干完了。病苗拔了,石灰撒了,肥料也追了,看着地里的秧苗重新挺起来的样子,大家都松了口气。
“多亏了林知青。”有个社员笑着说,“不然咱还不知道这病咋治呢。”
林秀的脸红红的,刚要说话,就听见赵建军说:“是大家干活卖力,光懂不行,还得肯干。”他顿了顿,看向林秀,“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我跟大家一起收工具。”林秀摇摇头,拿起地上的锄头。
赵建军没再劝,只是帮她把锄头扛在肩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旁边的小红看得眼睛都首了,冲林秀挤了挤眼,嘴角带着促狭的笑。
回到知青点时,天己经擦黑了。林秀刚放下锄头,就听见外面有人喊她:“林知青,赵队长让你去大队部一趟。”
是队里的通讯员,手里还拿着个马灯。林秀心里纳闷,不知道赵队长找她啥事,赶紧跟着往大队部走。
大队部的灯亮着,赵建军正坐在桌前看文件,桌上还放着她那本笔记本。看见林秀进来,他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
林秀坐下,心里有点紧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今天根腐病的事,你处理得不错。”赵建军合上文件,看着她,“公社刚才打电话来,说让你写个防治总结,他们要往县里报。”
林秀愣住了:“我写?”
“嗯,你懂这个,写得详细。”赵建军把笔记本推给她,“就照着你记的这些写,再加个防治建议,明天给我。”
“我……我怕写不好。”林秀有点忐忑,她以前没写过这种总结。
“没事,写错了我改。”赵建军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看你笔记记得清楚,肯定能写好。”
林秀点点头,拿起笔记本:“我会好好写的。”
“嗯。”赵建军应了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抽屉里拿出个纸包,往她面前一推,“给你的。”
纸包里是几块水果糖,透明的糖纸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和上次他给的一样。“张奶奶给的,说谢谢你帮她钉窗棂。”
林秀拿起一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知道,这又是他找的借口,张奶奶哪会专门因为钉窗棂给她送糖。可她没戳破,只是觉得心里甜得像揣了罐蜂蜜。
“谢谢赵队长。”
“谢啥,赶紧回去写总结吧,别熬夜。”赵建军站起身,往门口走,“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能行。”林秀赶紧摆手,她知道大队部离知青点不远,不用送。
赵建军没听,拿起墙上的马灯:“夜里黑,我正好顺路。”
两人并肩往回走,马灯的光晕在地上晃悠,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不时交叠在一起。晚风带着田埂的清香,吹得人心里痒痒的。
“县城的插秧机,你真学会了?”赵建军忽然问,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张师傅说我操作得还行。”林秀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就是还不太熟练,得多练。”
“等忙完这阵,我跟公社说说,把机器借回来试试。”赵建军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林秀的心猛地一跳。
“真的?”她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星星。
“真的。”赵建军看着她眼里的光,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到时候你教大家。”
“我会的!”林秀用力点头,心里的雀跃像刚撒了肥的秧苗,一个劲地往上冒。
到了知青点门口,林秀停下脚步:“赵队长,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赵建军把马灯往她手里一塞,“拿着照亮,写总结别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