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同志,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我先回去了。”
周大海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角,努力将心里的失落压下去,脸上重新绽开平时那副爽朗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怅然。
“好,路上慢走,注意安全。”林秀点点头,脸上依旧是那抹温柔的笑意,眉眼弯弯,却在垂下眼帘的瞬间,悄悄松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为难与释然——既怕伤了他的心意,又庆幸这场略显尴尬的对话终于告一段落。
周大海转身走出广播站,傍晚的晚风带着秋末的凉意,迎面吹在脸上,将方才因紧张和期待而起的燥热驱散了大半,可心底那份沉甸甸的失落,却像被晚风浸过一般,愈发清晰。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的口袋,钢笔包装盒的硬挺轮廓、书本边缘的棱角,都隔着布料清晰可辨,硌在掌心,也硌在心上。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半是不愿放弃的坚定——林秀的温柔和善解人意,让他愈发认定这份心意值得坚持;一半是难以言说的迷茫——接二连三的拒绝,让他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会错了意。
脚步放得很慢,沿着公社的土路一步步往宿舍走,路边的路灯己经亮起,昏黄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映在地上。他心里反复琢磨着,这次被拒绝了也没关系,感情的事本就急不得。林秀是这样好的姑娘,温柔、善良、通透,值得自己慢慢付出,耐心等待。
只要自己一首用真心对待她,不急躁,不勉强,总有一天,她会感受到这份心意的重量,会明白自己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真心实意想和她好好走下去。
这样想着,周大海心里的迷茫渐渐淡了些,脚步也轻快了几分,脸上的笑容,终于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笃定。
广播站里,林秀看着周大海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她把桌上的广播稿重新整理好,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她知道,周大海的心意很真诚,可这份真诚,却让她感到为难。
她只希望,周大海能明白自己的坚持,不要再在自己身上花费太多心思,早日放下这份误会。
十一月的风带着愈发浓重的凉意,掠过红旗公社的田埂与土屋,早晚的温差拉得越来越大。
清晨出门时,草叶上还凝着薄薄的白霜,透着刺骨的冷;可到了中午,太阳一出来,又会变得暖融融的,让人忍不住想褪去厚衣。
乡亲们都掐着时辰增减衣物,生怕一不小心就着了凉,染上感冒。
林秀作为公社广播站的播音员,这份提醒成了她每日工作的固定内容。
每天清晨六点半,广播喇叭准时响起,她温柔而清晰的声音便会传遍公社的每个角落——田地里、土屋中、上学的路上,就连趴在墙根晒太阳的老人,都会支着耳朵听着。
除了早间新闻和农业知识播报,天气预报总是最受乡亲们关注的部分,而林秀的声音,像一缕暖阳,驱散了晨雾的寒凉,温暖着每个人的心田。
周大海也成了这档早间广播的忠实听众。
每天早上,他不用闹钟,总能在广播响起前准时醒来,然后静静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耳朵紧紧贴着墙壁上挂着的小喇叭,生怕错过林秀的任何一句话。
他喜欢听她甜软的声音,那声音像春日里的溪流,潺潺淌过心田,能驱散所有的疲惫和困倦;更让他在意的,是她播报的天气预报——在他看来,那些看似面向全体乡亲的提醒,字字句句都是在关心自己。
这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广播喇叭准时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紧接着,林秀温柔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各位乡亲们,早上好。现在是公社广播站的早间新闻时间。首先,为大家播报今天的天气预报。今日多云转晴,气温10到20摄氏度,早晚温差较大,请乡亲们注意保暖,适时增添衣物。另外,未来几天可能会有冷空气南下,气温会有所下降,请大家提前做好准备,尤其是在外劳作和奔波的同志们,更要注意防护,避免感冒。”
声音透过喇叭,清晰地传入耳中,周大海的心瞬间变得暖暖的。
他下意识地裹了裹身上的薄被,嘴角忍不住上扬——你看,林秀肯定是特意提醒自己!她知道自己每天要走村串户放电影,风吹日晒,比别人更容易受天气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