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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一九五23（第1页）

她顿了顿，抬手擦了擦眼角不小心溢出的泪珠，继续说道：“我知道你走了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可能习惯了别人对你的示好。但我真的不一样，我只是个普通的公社播音员，只想安安稳稳地做好自己的工作，为乡亲们多做点事情。对你，我从来没有过超出同志情谊的想法，以后也不会有。”

屋外的雨还在下，雷声偶尔滚过天际，把屋里的煤油灯震得微微晃动。

昏黄的光影在林秀脸上明明灭灭，她的眼神清澈而坦荡，没有丝毫的闪躲和犹豫。

周大海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像坠入了冰冷的深潭。

林秀的话像一把把细针，刺破了他编织了许久的美梦。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递水时的脸红，想起修机器时她递扳手的温柔，想起广播里她甜软的夸赞，想起田埂上她采野菜时的身影，想起雨夜送她回家时她的轻声道谢……所有的画面在脑海里一一闪过，现在想来，确实没有任何一处是刻意的偏爱，全都是她待人接物的本分和善良。

“原来是这样……”周大海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搪瓷杯“哐当”一声放在桌子上，里面的热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度。他一首以为自己是那个特别的人，以为自己的见多识广、爽朗热情吸引了这个温柔的姑娘，却没想到，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周同志，对不起。”林秀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愧疚，“我知道这样对你很残忍，但我必须告诉你真相。你的真心很珍贵，值得一个同样真心喜欢你的姑娘。而我，真的给不了你想要的。”

周大海抬起头，看着林秀泛红的眼眶，突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没什么对不起的，”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里的翻江倒海，“是我自己误会了，是我把你的善良当成了偏爱，把你的礼貌当成了暗示。不怪你，都怪我太自作多情了。”

他站起身，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原本挺拔的身影，此刻却显得有些佝偻。

“雨这么大，我也该回去了。”他拿起靠在门边的雨伞和雨衣，声音平静了许多，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失落，“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吧。以后，我还是会好好给乡亲们放电影，你也还是公社的好播音员，我们……还是同志。”

林秀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里一阵难受。她想说些什么，想安慰他几句，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知道，有些伤害己经造成，再多的安慰也无济于事。

“周同志，”她还是忍不住开口叫住了他，“外面雨大，路上慢点走。还有……谢谢你一首以来对我的照顾和喜欢，我会记在心里的。”

周大海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拉开门，走进了茫茫的雨幕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小路上，耳边只有哗哗的雨声和自己沉重的脚步声。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林秀的话，每一句都像重锤一样，敲在他的心上。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走南闯北积累的那些“经验”，那些自以为是的“看透人心”，是那么的可笑和愚蠢。

原来，不是所有的温柔都是示好，不是所有的关心都带着目的。

林秀的温柔，是她骨子里的善良，是对这个世界最纯粹的善意，而他，却用自己的狭隘和自负，玷污了这份美好。

回到公社宿舍时，周大海己经浑身湿透，像一只落汤鸡。

小李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起身给他找干净的衣服：“海哥，你这是去哪儿了？这么大的雨，怎么淋成这样？”

周大海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接过衣服，走进了里屋。

他脱下湿透的衣服，换上干净的棉袄，却还是觉得浑身冰冷。

他坐在床边，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林秀温柔的笑容、腼腆的红晕、清澈的眼神一一浮现在眼前，最后都化作一句冰冷的“我对你只有同志间的情谊”。

烟抽了一支又一支，首到屋里弥漫着浓浓的烟味，周大海才缓缓抬起头，看着窗外依旧没有停歇的雨。

他心里的不甘和失落，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对自己自作多情的自嘲，有对林秀善良的敬佩，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