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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一九五九番外（第1页）

一九六五年的深秋，北风卷着枯叶，打在县电影院的玻璃窗上。周大海裹紧了身上的中山装，看着手里刚检修完的放映机，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这几年，他从流动放映队调到了县电影院，不再需要走村串户风吹日晒，但指尖触碰机器零件的熟悉触感，总能让他想起那些在公社田埂上奔波的日子。

“周师傅，下一场《地道战》马上要开场了，道具组那边说需要个人搭把手搬银幕。”年轻学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来了。”周大海应了一声，起身朝着放映厅后门走去。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到一个姑娘正踮着脚，试图把一卷银幕往架子上放。她梳着两条乌黑的粗长辫，辫梢系着素色的头绳，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侧脸透着健康的红晕，抬手时露出的手腕纤细，动作却透着一股韧劲。

“我来帮你。”周大海快步上前，伸手接过了那卷沉甸甸的银幕。

姑娘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眼睛亮得像含着一汪清泉，带着几分腼腆的笑意：“谢谢师傅，您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春风拂过麦田，带着熟悉的温润质感。

周大海的动作顿了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眉眼，这笑容，这说话的语气，竟和记忆里的林秀如此相似。

“举手之劳。”他定了定神，把银幕稳稳地放在架子上。看着姑娘低头整理工装衣角的模样，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记忆，突然像放映机里的胶片一样，在脑海里缓缓转动。

那是一九五九年的夏末，红旗公社的打谷场上，也是这样一个温柔的姑娘，提着竹篮送来凉白开，指尖相触时的微凉，让他误以为是爱情的信号；是机器故障时，她递来扳手时眼里的关切，让他笃定自己是特别的；是广播里那句“放映队辛苦了”，让他在心里编织了许久的美梦；还有那个雨夜，他鼓足勇气表白，却被她温柔而坚定地拒绝，那句“我对你只有同志间的情谊”，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的自作多情。

“师傅，您怎么了？”姑娘见他愣在原地，疑惑地眨了眨眼。

周大海回过神，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他看着姑娘，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在这儿做什么工作？”

“我叫苏晓燕，是新来的临时工，负责放映前的准备工作和散场后的清理。”姑娘笑着回答，声音依旧软软的，“我爹以前也修过机器，所以我对这些东西还挺感兴趣的，就是力气太小，好多重活都干不了。”

“慢慢来，多练练就好了。”周大海点点头，心里的亲切感更浓了。苏晓燕的首率和善良，像极了当年的林秀，她们都有着干净的眉眼和纯粹的善意，不掺任何杂质。

接下来的日子里，周大海总能在电影院里碰到苏晓燕。她会主动给他递上一杯热茶，会在他检修机器时默默递上工具，会在散场后悄悄把他落在放映厅的手套收起来。每一次接触，都让周大海想起林秀，想起那些在红旗公社的光影岁月。

有一次，电影院组织员工去乡下慰问放映，苏晓燕也跟着去了。傍晚时分，电影散场后，乡亲们热情地拉着他们留下来吃饭。席间，苏晓燕端着一碗小米粥，走到周大海身边，轻声说：“师傅，您今天辛苦了，喝点粥暖暖身子吧。”她的笑容温柔，眼神真诚，没有丝毫的刻意。

周大海接过粥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他突然想起当年林秀给晚归的他留的窝窝头，想起她那句“大家都有份”，想起自己当时的自作多情，忍不住笑了笑。

“谢谢。”他轻声说，“你跟我认识的一个故人很像。”

苏晓燕好奇地问：“是吗？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周大海望着远处天边渐渐沉下的夕阳，目光悠远而温和：“她也是个温柔善良的姑娘，是公社的播音员，声音跟你一样好听。那时候我是流动放映队的，在她所在的公社放电影，总以为她对我有意思，后来才知道，她对谁都那么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时候年轻，总觉得自己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能看透人心，却偏偏误解了最纯粹的善意。她就像当年田埂上的月光，温柔地照亮过我的路，却从没想过要为谁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