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所化灰雀振翅而起,向西飞回周营方向。飞出十里后,他现出本相,落在一处荒山顶上,面朝穿云关方向盘膝而坐。
山风猎猎,吹得他靛青衣袍翻卷如云。
“魔家四将,已非修道之人。”他低声自语,字字如冰珠落玉盘,“彼等肉身、法宝、修为,皆与那外道金线深度交融,成了某种……‘法器’。”
“若依常理破阵,或败其形,难毁其根。那金线法门自成一系,能耗极低,可借血祭与战场亡魂持续补充。拖得愈久,彼辈愈强,而幕后操线之人,所得愈丰。”
他站起身,望向西方天际最后一抹残红。
“故此战要害,不在‘破阵’,而在‘毁器’。”
他转身向周营走去,步伐沉稳,山石在其脚下无声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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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军中军大帐内,牛油火把毕剥作响。
姜子牙坐主位,左右分列哪吒、金吒、木吒、黄天化等玉虚三代弟子。杨戬入帐时,众人目光齐聚。哪吒最先起身,红绫无风自动:“二哥!你可算回来了!这几日关前那劳什子四象魔阵,害得我军不得寸进,正要等你商议破敌之策!”
杨戬向姜子牙微一颔首,于左首第一席落座。他目光扫过帐中诸将,缓声道:“魔家四将所布之阵,我已探查分明。”
“哦?”姜子牙捋须,“真君所见如何?”
“阵分四象,各镇一方。魔礼青掌青云剑,主风雷;魔礼红持混元伞,可收万物;魔礼海抚碧玉琵琶,弦动摄魂;魔礼寿驭花狐貂,化形噬灵。”杨戬顿了顿,“四将轮值,每日子时、午时需至阵眼行功,以血祭之力补充阵法消耗。其间约有一炷香功夫,四象流转稍滞,是为破阵之机。”
哪吒眼睛一亮:“既知薄弱之时,何不聚众强攻?我持火尖枪,二哥使三尖刀,再请金吒木吒两位兄长助阵,趁其轮值,一举破之!”
杨戬却摇头:“不可强攻。”
“为何?”
“四象魔阵已与穿云关地脉相连,强攻必遭反噬,徒增伤亡。”杨戬神色平静,“我有一策,可破阵而不伤人命,亦免业力纠缠。”
帐中静下。姜子牙沉吟道:“真君请详言。”
“明日午时,我可变化潜入阵中。”杨戬道,“趁魔礼青、魔礼红轮值行功之际,以玄阴秽气污其法宝灵枢,以地煞污血染其阵眼符文。法宝受污则威能大减,符文被染则阵法运转失灵。如此不需杀人见血,阵法自破。待四将失却依仗,我军再攻关,可收全功。”
黄天化抚掌:“妙计!不伤人命,不结死仇,正合修道之人本分!”
修道之人均历经大劫大难,修习却何止千百年?相较而言,夏商两朝也不过千年,人间更替,对修道之人着实不算太大的事情,同为修道之人,大抵也并不想性命相拼,只要顺天应命帮人间历劫,就功德圆满了。黄天化所说,正是哪吒等人心声。
哪吒却皱眉盯着杨戬:“二哥,此法虽妙,但……”他顿了顿,赤子之心敏锐非常,“你探查之时,可曾发现其他异状?我总觉得,你话未说尽。”
帐中气氛微凝。
杨戬迎上哪吒目光,沉默片刻,终只道:“确有些许蹊跷,尚需印证。明日入阵,我自会临机应变,以求全功。”
“临机应变?”哪吒站起身,火尖枪在手中现出半截枪尖,“二哥,你我兄弟,何须遮掩?若阵中有险,当共担之!”
“正是有险,才需一人行事。”杨戬语气转冷,“人多反易暴露。此计重在隐秘迅捷,你等在阵外接应即可。”
二人目光相触,帐中似有火花迸溅。哪吒眼中是全然的坦荡与义气,杨戬眸底却藏着冰封般的考量与决断。金吒木吒对视一眼,皆感莫名寒意。
姜子牙轻咳一声:“既如此,便依真君之计。明日午时,全军整备,待阵破即攻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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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时,日正当中。
穿云关前乌云翻涌,四象魔阵吞吐灵机,风火雷电于云中隐现。商军大营处血祭又起,腥气随风飘来,令人作呕。
周军阵前,杨戬化作一只蚊蚋,乘着热风悄然而去。哪吒立于辕门箭楼,手握火尖枪,眉间紧锁。他身后金吒低声道:“三弟勿忧,二哥道行精深,当无大碍。”
“我不是忧他道行。”哪吒摇头,“我是忧他……心思太重。”
阵中,杨戬所化蚊蚋已穿过层层乌云,落在一处青石阵台上。此台纵横九丈,台上云床空空,唯有一柄青云剑悬于半空,剑身青芒吞吐,正从下方血祭中抽取丝丝血元。
杨戬现出本相,袖中取出一个黑玉小瓶。拔开瓶塞,内中涌出粘稠如墨的玄阴秽气——此乃他在北冥之渊收集的地煞阴秽,最能污损法宝灵性。他掐诀一指,秽气如活物般缠上青云剑剑脊,顺着剑身符文脉络渗透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