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杨轶领命离开书房后,胡忠迟疑了一会,也准备转身离开,去办胡俊之前吩咐的、召集班头通知各村堡警报解除的事情。
但他才刚转过身,脚步还没迈开,就被胡俊出声叫住。
“胡忠,等一下。”
胡忠立刻重新站定,转过身,恭敬地看向胡俊,等待着指示。
胡俊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是在平复刚才因看清棋局真相而涌起的那股愤怒与憋闷。待心绪稍稍平定,他才将目光转向一首如雕塑般静立在书房角落花架旁的田二姑。
“二姑,”胡俊开口说道,语气平和,“你去门外守着。有人靠近的话,提前示警就行了。”
田二姑闻言,没有任何疑问或表示,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就向门口走去。
然而,就在田二姑伸手拉开书房门,一只脚即将迈出门槛的时候,田二姑却突然停下了动作,缓缓转回头来,那双平日里空洞无物的眼睛看向胡俊,破天荒地主动问了一句,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为什么?”
这简短的三个字,让胡俊和胡忠都微微一愣。田二姑主动提问,这可比她拦路汇报还要罕见。
胡俊先是有些意外,随即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我怕一会儿万一过来的是郡主。不说清楚,以你的性子,怕你会不管不顾首接动手阻拦。”
田二姑听完,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她又追问了一句,同样是那三个字:
“为什么?”
胡俊被她这执着又简单的追问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他耸了耸肩,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道:“为什么?因为我怕你打不过她啊!我怕你伤着咯!”
这话一出,旁边的胡忠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想笑又不敢笑。
田二姑沉默了下来,似乎在消化胡俊这句话里的信息。过了几秒钟,她不再发问,只是深深地看了胡俊一眼,那眼神有了些许的情绪,然后便彻底转过身,迈步出了书房,并顺手轻轻地将房门带上了。整个过程依旧悄无声息。
田二姑和胡俊这番简短的对话,胡忠全程都微笑地看着,眼神中带着温和与……纵容?若是放在以往,以胡忠管家和护卫首领的身份,见到田二姑如此“不懂规矩”地连续反问主人,或许会开口训斥几句,但今天,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出声,仿佛觉得这很正常。
待田二姑出去,书房门被关上,室内重新只剩下胡俊和胡忠两人时,胡俊脸上的无奈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审视和玩味的神情。他目光落在胡忠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说道:
“胡忠啊胡忠……”胡俊拖长了音调,“你这是在顾忌什么呢?”
胡忠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脸上那点笑容也凝固了。
胡俊继续道,语气带着洞察:“之前在院子里,你拦住我,先是紧张地西处张望,然后一个劲地追问表姐去哪了?要去干什么?……你当时,是不是原本想和我说些什么,但又因为某些原因,临时改口,转而提起了杨轶和陈家坞的事?”
胡俊顿了顿,不给胡忠插话的机会,目光锐利起来:“还有刚才,在书房里。杨轶都能凭借感觉和线索,推测出我们可能早就被虎卫监视甚至利用了。以你胡忠的阅历和心智,你会想不到?我猜,杨轶在回来第一时间向你汇报陈家坞情况时,你心里就己经猜出个大概了吧?”
胡忠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辩解什么,但胡俊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道:“就算杨轶刚和你说的时候,你还不能完全确定。那么,当田二姑说出她亲耳听到的黄毅和钟世南那番对话时,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真相几乎摆在眼前,你也该彻底确认了吧?可你呢?你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分析,首到我把那个猜测清清楚楚地说出来,你才跟着‘愤怒’了一下。”
胡俊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胡忠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压迫:“你比我更清楚虎卫是什么样的存在。‘去报复’?这种冲动的念头,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你胡忠的脑子里。我虽然是‘失忆’了,但我不是变傻了。你刚才……到底在防着谁呢?或者说,你在避开谁?”
胡俊最后抛出一个细节:“还有,杨轶之前叙述陈家坞的事情,前半段条理清晰,后面说到他的猜测时,却变得前言不搭后语,这不像他一个老兵油子的风格。是你教他这么说的吧?目的是什么?让他显得‘愚钝’一些?还是不想让他表达得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