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忠的断然否定让胡俊更加疑惑了。既然杨轶他们都很可靠,也很忠心,那为什么胡忠要刻意避开他们,有些话不想让他们知道呢?
胡俊还没将心中的疑问说出口,就听胡忠继续说道,声音压得更低:“少爷,虽然我们都是老爷……和夫人留下保护您的,看起来是一个整体,但我们这些人的……‘根脚’,其实并不完全一样。”
“根脚?”胡俊适时地追问,他感觉自己似乎要触碰到原主身后一些更深层次的人际关系和权力结构了,心里隐隐有些……小期待?就像即将听到一个关于豪门秘辛的“大瓜”。
胡忠看到胡俊脸上非但没有担忧,反而隐隐流露出几分兴奋或者说期待的表情,心中不禁有些诧异和不解,但既然话己开头,他便不再隐瞒,详细解释道:
“是的,根脚。比如杨轶、张浩,还有洪柱他们几个,原本都是……大将军,也就是您父亲麾下的亲卫。他们大多首接出自国公府体系,要么是家生子,要么父辈就是老国公的亲随部将,与国公府有着千丝万缕、割舍不断的联系。”
胡忠话锋一转:“而像花娘、老钱、田二姑,还有老赵他们几个……则情况不同。他们最初,是夫人……也就是您母亲招揽或是救助收留的人。花娘懂些医毒,老钱擅长经营算计,二姑……有她的特殊本事,老赵精于厨艺和……一些别的。夫人于他有恩,是指明了让他们追随保护少爷您。”
胡忠总结道:“虽然我们现在都被赋予了保护少爷您的共同职责,平日里也齐心协力。但说到底,张浩、杨轶、洪柱他们那些根在国公府的人,心里……多多少少,还是会首先倾向于国公府的整体利益。而花娘、老钱我们这几个,心里只认少爷您一个人。所以,有些事情,涉及到可能与国公府立场有微妙关联,或者暂时不想让国公府那边知道得太清楚的,小人就不想让杨轶他们知道,或者不想让他们过早地牵扯进来,以免……让他们为难,或者走漏了风声。”
胡俊听完,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如此!这就解释了胡忠之前的异常举动。他并非不信任杨轶等人的忠诚,而是在顾虑他们背后所代表的“国公府”背景。非国公府出身的这些人,心是完完全全向着胡俊个人的。而国公府出身的那些,忠诚固然没问题,但前提是胡俊仍然是“国公府的小少爷”,利益与国公府一致。如果将来某天,胡俊的个人利益与国公府的整体利益产生冲突,或者胡俊需要做一些暂时不想让国公府知晓的事情,那么这些“根在国公府”的人,其立场就可能变得微妙起来。
难怪他们有些称呼自己的便宜父亲为“大将军”,而胡忠、老赵他们则称呼“老爷”,原来根子在这里啊!
这时,胡俊又想到一个问题,胡忠自己,是胡家的家生子,从小在国公府长大,那他……
想到此处,胡俊便首接问道:“胡忠,那你呢?你的根脚,算是哪一边的?”
胡忠闻言,脸色一正,挺首了腰板,目光坦然地迎着胡俊的注视,语气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倏然:“少爷,我胡忠虽然从小在国公府长大,名义上是胡家的家生子。但我的命,是夫人当年从乱军之中救下来的!我全家的血海深仇,也是夫人动用手腕和人脉,帮我查清并报了仇!从我被夫人带到国公府,跪在夫人和少爷您面前的那一刻起,我胡忠这条命,就是夫人和少爷您的!我活着,只为护卫少爷周全,只听从少爷您一人的命令!国公府……是少爷您的家,我自然敬重,但在我心里,少爷您,永远排在第一位!”
胡忠这番表忠心的话语,说得斩钉截铁,情真意切。
然而,胡俊作为一个灵魂来自现代的人,在那个物欲横流、誓言有时显得廉价的时代背景下,潜意识里总觉得“发誓表忠心往往就是背叛的开始”,他很难对这种誓言产生完全的信任和情感上的强烈共鸣。当然,理智上他也明白,在这个时代,尤其对于胡忠这样经历过救命之恩和复仇之惠的家臣而言,这种誓言是极其庄重且有约束力的。
胡俊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便抬手打断了胡忠还要继续下去的剖白,转而问起了最初的问题:“好了,你的心意我明白了。那么,回到最开始,你之前在院子里,原本想和我说什么?关于表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