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里的黑暗是纯粹的,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裹着地下特有的刺骨湿冷,瞬间将林暖暖吞没。她急促的喘息撞在狭窄的金属管壁上,撞出空洞压抑的回响,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闷雷声似的嘶吼与枪声,一下下敲着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眼前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冲进来时那点惨淡天光,在入口处缩成个模糊的亮圈,还在一点点变小。她不敢停,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凭着冲进来的惯性,手脚并用地朝着管道深处、朝着易枫说的“向下”的方向摸索。
地面湿滑得厉害,覆着一层黏糊糊的淤泥,里面混着碎骨和金属残片。手掌按上去,冰凉滑腻的触感首钻心底,惹得她胃里一阵翻搅。肺部在药效和狂奔的双重折腾下,烧得火辣辣的疼,每吸一口气,都像有钝刀子在刮擦气管。她死死咬着下唇,把涌到喉咙口的咳嗽和腥甜味咽回去,牙齿陷进柔软的唇肉里,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
易枫……
这个名字在黑暗里一遍遍撞着她的太阳穴。他被那些变异体围住了,能脱身吗?他说会来找她……他真的能吗?
理智告诉她,希望渺茫得可怜。可心底那点残存的情感,却像濒死的藤蔓,死死缠着装着那句“相信我”的念想,从中抠出最后一点微薄的暖意,支撑着自己往前挪。
不能停。停下来,就是辜负他豁出性命换来的机会。停下来,那遥不可及的“涅槃”,就真的成了泡影。
她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易枫塞给她的微型手电——只有拇指大小,光线弱得可怜,可在这绝对的黑暗里,己经足够照亮脚下巴掌大的一块地方。惨白的光圈在污浊的管壁上晃来晃去,映出一片片锈蚀的斑痕、一道道干涸的深色污迹,还有些粘在壁上的、说不出名堂的诡异苔藓状东西。
光线越亮,反而越衬得前方的黑暗深邃可怖。
她逼着自己集中精神,死死记着易枫塞地图时的叮嘱:“沿着管道往下走,大概两百米后右边有岔路,走左边那条。”
两百米。平地上不过是几步路的事,可在这黑黢黢、滑溜溜、不知道藏着多少危险的地下迷宫里,却漫长得像没有尽头。她一边机械地挪动脚步,一边在心里默数着步数,试图估算距离。耳朵竖得像兔子,捕捉着除了自己喘息和心跳外的任何一点声响。
窸窸窣窣……
头顶的管道缝隙里,传来细微的爬动声,像是有什么多足的东西,正贴着管壁快速移动。
咕噜……咕噜……
远处深不见底的黑暗里,飘来水泡破裂的声响,还伴着某种液体缓慢流动的黏滞感。
还有风。不知道从哪个缝隙钻进来的阴风,拂过她的后颈,激得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风里裹着浓得呛人的铁锈味,还有一种甜丝丝的腥气,像是大量血液腐败后散出来的味道。
林暖暖的手脚冰凉,冷汗早把内层衣服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难受。握着匕首和手电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青白,还在微微发抖。她不敢把光线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照,生怕那点光会引来什么要命的东西。只能把光圈死死锁在脚下前方几步远的地方,像个盲人似的,一步一步往前蹭。
脚下的淤泥越来越深,有时候能没到脚踝。每一次拔脚,都带起一阵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她不止一次踩到坚硬的、形状不规则的东西,可能是石头,也可能是别的……她不敢细想,只能闭着气往前挪。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和恐惧里被拉得无限长。可能只过了十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恐惧逼疯时,手电微弱的光圈边缘,终于映出了前方管壁的变化。
是岔路口。
右边的管道看着更宽敞些,可倾斜向下的角度更陡,洞口黑得像张着的怪兽嘴,那股甜腥的腐臭味,正从里面浓得化不开地飘出来。左边的管道窄一些,坡度却平缓,看着……至少看着没那么瘆人。
走左边。易枫是这么说的。
林暖暖几乎没有犹豫,拖着灌了铅似的身子,踉跄着拐进左边的管道。可脚刚迈进去,右边管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巨响,像是金属被巨力撕裂开的动静,紧接着就是“噗通”一声闷响,像是有重物掉进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