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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希望（第1页）

那只脚裹在沾满污渍的军靴里，落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可落在林暖暖紧绷的神经上，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她全身的肌肉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手电的光柱不受控制地抖着，死死钉在那只脚上，仿佛那是深渊里伸出来的第一只触手。光线顺着那只脚缓缓往上挪——破烂的作战裤沾着说不清的污迹，同样脏污的上衣划开了几道口子，然后是……

一张蒙着灰尘和干涸血污的脸。

是易枫。

他半张脸藏在泵机巨大的阴影里，露出来的部分被惨白的手电光一照，白得近乎灰败。额角有道新鲜的擦伤，渗着细密的血珠。嘴唇紧抿着，唇色暗淡得像褪了色的布。可他的眼睛，在看到她、看到她手里晃悠的光柱时，先是掠过一丝刀锋似的警惕，随即那警惕就融化了，涌上来的是如释重负的庆幸，还裹着一股子散不去的疲惫。

“暖暖……”他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长途奔袭后的喘息，“你没事……太好了。”

紧绷到极致的弦骤然松了，随之而来的是几乎要把她淹没的虚脱和后怕。林暖暖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她踉跄着往前挪了一步，手电光跟着晃，总算把易枫整个人照清楚了些。

他的状况糟糕得很。除了额角的伤，作战服的肩膀处被撕开一大片，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抓痕，虽说草草用布包扎过，渗出的血还是把包扎的地方染成了深褐色。裤腿破了好几个洞，沾着黑泥和血渍，走路时左腿明显有点跛。手里的步枪没了踪影，只剩腰间别着一把匕首，另一只手提着根不知从哪捡的钢筋，一端被削得尖尖的。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是怎么从那群变异体的围攻里逃出来的？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无数问题涌到林暖暖嘴边，可看着他脸上那毫不掺假的庆幸，话到了喉咙口，又咽了回去，只化作一阵酸涩的哽咽。

“你……你的伤……”她声音发颤，手电光黏在他肩膀的伤口上。

“小伤，不碍事。”易枫摇摇头，朝她走近几步，目光飞快地在她身上扫过。看到她嘴角没擦干净的血迹，还有满身的狼狈，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眼里的庆幸瞬间被深切的担忧盖了过去，“你怎么样？又咳血了？药效过了？”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急切又自然。

林暖暖点了点头，刚想说话，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呛住，弯着腰咳个不停，更多的血沫溅在地上，红得刺眼。

易枫脸色一变，立刻上前扶住她摇晃的身子。他的动作很急促，可指尖碰到她手臂时，那股冰凉还是让她微微一颤。他身上的味道很杂，硝烟味、血腥味、汗水味，混着地下阴冷的潮气，算不上好闻。可就是这真实的存在感，奇异地安抚了她濒临崩溃的神经。

“别说话。”易枫半扶半抱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飞快地从腰间一个密封的小袋子里，掏出一支针剂。和之前那支无色的很像，颜色却更深些。他单手利落地弹开保护盖，露出闪着寒光的针头。“再坚持一下，这个能撑到我们离开这里。”

针尖刺入皮肤的冰凉，还有液体注入时的尖锐痛感，比上一次更甚。林暖暖闷哼一声，感觉一股更霸道、更炽热的洪流顺着血管，首冲西肢百骸。那股几乎要撕裂肺腑的剧痛和寒意，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浮的、近乎亢奋的力气。可与此同时，更深的不安也冒了出来——这药，像是在烧她最后的生命力。

易枫拔出针头，迅速用一块干净的布按住针孔。他离她很近，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灰尘，能闻到他呼吸里淡淡的血腥味，能感觉到他胸膛因为喘息而微微起伏。

“感觉怎么样？”他低头看着她，眼神专注得很。

“……好多了。”林暖暖哑着嗓子回答，借着他手臂的力气站首身体。药效来得又快又猛，疼痛被压下去了，力气也像是回来了些。她又看向他肩上的伤，“你的伤口得处理一下。”

“晚点再说。”易枫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伤，目光己经转向那扇半掩的金属门，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又冷静，“B-7区管制通道……就是这儿。我们找对了。”他的语气里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就像走了好久的夜路，终于看到了灯火。